本地连锁餐饮品牌The Providore3月9日突然宣布停业，再次让新加坡餐饮业的困境成为关注焦点。当天到店上班的员工，据说是从公司在社交平台发布的声明，才得知餐厅已结束营业的消息，几乎与公众在同一时间知道自己失业。
餐饮业的流动性本来就高，根据会计与企业管制局（ACRA）的数据，2025年有3074家餐饮业者结束营业，比2024年多了27家。然而，当结束来得太仓促时，还是会让人措手不及——员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失去工作，客户的订单无法兑现，供应商货款可能悬而未决。
这类“突发”情况并非孤例。曾经红极一时的蛋糕品牌Twelve Cupcakes去年突然停业，导致上百名员工失业，并且工资未付。突然裁员会打乱员工的职业规划，让他们来不及为下一份工作和生活安排做准备。2024年，电商平台Lazada突发裁员就曾引起争议。若这种方式逐渐被企业视为“常规操作”，员工的保障和行业的信任基础都将受到侵蚀。
餐馆关门的原因众多，食物不好吃或服务不到位只是加速倒闭的因素，更深层的是餐饮业正面临结构性压力，包括人才短缺和继任问题。进入2026年，关店潮尚未停歇，且波及面极广，已经有美式连锁餐厅Hooters、有机农场餐厅Open Farm Community、 知名巴东咖哩饭老字号Warong Nasi Pariaman等。一些较大型的品牌则削减分店数目。
许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把问题归咎于租金太高。事实上，租金只是餐厅成本结构中的一环，根据总理兼财政部长黄循财上个月底在国会总结新财年政府财政政策辩论时指出，在2024年，租金在餐饮业的总业务成本中，只占17%，对比2019年是26%。此外，过去几年的店面租金涨幅，都低于名义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速和通货膨胀率。
可见，真正让经营者难以为继的是多重成本同时上升。餐饮业的运营开销大部分来自原材料和人力成本。劳动力紧缺让厨师和熟练员工供不应求，财雄势大的餐饮集团有能力开出多一倍的薪资吸引厨师。既然主要来自进口的原材料价格不在掌控之中，业者唯有呼吁政府重新审视外籍劳工配额制度，以缓解人手不足，但这么做最终可能只是让大型餐饮集团受益。那些缺乏资金支撑，独具特色的小型餐厅，更容易在成本与竞争压力下倒闭。
与此同时，消费者的饮食习惯也在发生变化。如今选择太多，顾客回头率明显下降。年轻一代更倾向于“尝鲜”，拍照打卡比食物重要。摆盘精致、视觉效果突出，甚至带有某种“复古感”或“粗犷感”的餐厅，较容易在社交媒体时代获得关注。这些变化使得餐饮业的经营风险进一步提高。一家餐馆的成功，不再只是食物是否好吃，还取决于品牌形象、社交媒体曝光度，以及不断更新的消费潮流。
当餐馆接连关闭时，受冲击的不只是餐厅老板。餐饮业雇佣大量厨师、服务员、兼职学生等，一家店突然歇业，意味着几十人须要重新寻找工作。餐厅背后的食材供应商、物流公司、清洁公司等，订单也会随之减少。
当然，有人关，也有人开，去年成立的新餐饮业者有4103家，远远超过结束营业的，可见这个行业一点都不寂寞，只是这当中有多少是有集团在背后撑腰的？根据顾问公司墨腾创投（Momentum Works）的数据，截至去年8月，在新加坡的中国餐饮品牌有85个，分店为405家，较前一年迅速翻倍。
新兴品牌与创新餐厅的出现，为行业注入新血，也让消费者有更多选择。然而，餐馆不仅提供食物，也承载着城市的文化与生活节奏。当独立小店接连消失，街区的人气、餐饮文化的多样性以及饕客的体验，都可能随之减少。餐饮业的起落，不仅关乎经济，也是城市生活脉动的一部分。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