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普拉博沃出任印度尼西亚总统之后,周游列国,发表演说,签署备忘录,显而易见是想提升个人和印尼的知名度。他周旋在中美之间,标榜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似乎左右逢源。今年1月2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正式成立和平委员会,声称为了维护加沙的和平与重建,邀请60余国,可是只有20几国加入第一批。普拉博沃当时签署加入和平委员会,引起印尼国内争议,他强调这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可以与阿拉伯国家积极协助巴勒斯坦人建国,如果印尼没有加入,就不能有效帮助巴勒斯坦人。
然而,2月28日,美国和伊朗谈判失败,美国和以色列突袭伊朗,战事持续升级,印尼参与和平委员会一事又成为国内争议点。据报道,3月3日,数百名印尼大学生在雅加达美国大使馆示威,要求印尼退出和平委员会。这次示威有些蹊跷,若要求印尼退出,应该是向印尼外交部提出,示威者似乎有意向美国直接传达他们对于和平委员会的看法。
当日,可能与开斋月有关,普拉博沃召开少有的夜间会议,官方将会议名为“友好会谈”,具有团结各方的意思。受邀出席的除了内阁成员,还有前政要,唯独美加华蒂缺席。会中,普拉博沃认为,中东局势将影响印尼国内民生,印尼须要确保能源和粮食安全。他也重申,加入和平委员会在当时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伊朗战争爆发,印尼会随时检讨在和平委员会的作用,但他没有说要退出,只是冻结有关事务。印尼外长苏吉奥诺则说,印尼还没有放弃成为伊朗战争中的桥梁,他与伊朗外长通过话,表达如果两方有意谈判,普拉博沃已准备就绪当和事佬。普拉博沃显然没有放弃要在国际舞台扮演重要角色。
想当初,普拉博沃加入和平委员会时,苏吉奥诺就此事发表多次谈话,解释“印尼的参与正是为了确保该委员会不偏离初衷……立场是确保和平委员会持续朝着主要目标运作”。他还说,受邀国家加入和平委员会可以留任三年,不须交会费,这一点与印尼评论者的理解有很大出入。
印度尼西亚大学(UI)国际法教授希克马汉托·朱瓦纳认为,印尼加入和平委员会与特朗普对印尼征收关税有关,“印尼除了加入和平委员会别无选择,如果不加入,将面临关税上调的威胁。这是因为有先例——当法国总统表示不加入时,特朗普威胁将征收200%的关税。”
反对印尼加入和平委员会的大有人在。印尼回教教士理事会(MUI)副主席乔利尔·纳菲斯,就批评普拉博沃不站在巴勒斯坦人这边,因为和平委员会启动者及成员有以色列总理内坦亚胡,“他是殖民主义者,反对成立巴勒斯坦国,所以印尼不应该加入这个亲以色列的集团”。一个回教组织阿克萨工作组发动签名运动,提呈请愿书,要求印尼退出和平委员会。
加查马达大学(UGM)政治与社会科学学院国际关系教授努尔·拉赫马特·尤利安托罗认为,印尼参与和平委员会是一个外交失误,风险很高,委员会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设计成一个”可信的和平工具”,每个加入的国家都必须付出10亿美元的会员费,经济利益是组建和平委员会的真正动机,而不是世界和平。他认为,加入和平委员会可能会削弱印尼支持巴勒斯坦人民斗争的国际地位,破坏印尼公信力。
专家指出四大隐患
评论印尼加入和平委员会最有系统且具有建设性的,莫过于外交部前副部长迪诺(Dino Djalal)。他说,印尼加入有四大隐患:第一是和平委员会章程忽视巴勒斯坦和加沙,尽管委员会的最初构想源于加沙和平20点计划,但正式章程却只字未提巴勒斯坦和加沙,内容与联合国的授权和加沙和平计划的最初目标有出入,这将造成混乱。
第二是和平委员会的组织结构,完全由担任主席的特朗普掌控,任期无限,且只能由他任命的人选接任,所有成员的决定和议程,都必须得到特朗普批准,这导致成员国之间地位不平等。
第三是特朗普无法接受批评的性格,会带来外交风险。特朗普曾因受到批评而撤回对加拿大总理的邀请,这表明委员会的运作是基于特朗普个人偏好,而非多边主义原则。
第四是如果印尼在签署宪章后退出和平委员会,外交信誉将受到严重损害,并沦为国际笑柄。因此,迪诺强调谨慎决定的重要性。
迪诺又针对印尼如何坚持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提出六项建议:透彻理解和平委员会的宪章和条款内容;警惕被一方操纵和控制的风险;维护印尼在国际社会的外交信誉;如果和平委员会偏离和平目标,则须制定退出方案;与和平委员会掌权者沟通和谈判时保持谨慎;确保对正义和巴勒斯坦独立的承诺始终不变。
随后,普拉博沃召见迪诺谈了三个小时,迪诺认为,印尼目前最合适的立场是留在委员会,但保持谨慎,并考虑各种风险。他在会谈中向普拉博沃传达这一信息。然而,迪诺承认与普拉博沃仍存在分歧,他指出至少有两点重要之处:他反对支付10亿美元的“会费”,也反对印尼成为委员会永久会员,他建议考虑三年的宽限期,因为成为永久会员风险很高,并且意味着印尼总统将永远受制于特朗普。
由于国内回教徒以及回教组织对加入和平委员会有不同意见,普拉博沃于2月4日邀请16个回教团体的代表进行四个小时的讨论,印尼最大回教组织印尼伊斯兰教教士联合会(NU,伊联)和穆哈默迪亚(Muhammadiyah)的领导层,在会面后都不反对印尼加入;民调显示,伊联的民众有52.2%支持政府,穆哈默迪亚的民众仅有13.9%认同。
2月23日,在民族调查媒体研究所执行主任里科·马尔本发表的在线调查报告中,50.4%的受访者反对印尼加入和平委员会,34.8%同意,14.8%不知道或未作答。关于反对原因,里科解释,一些受访者认为委员会是为地缘政治利益服务的,是美国与以色列试图控制加沙和巴勒斯坦而设立的机构。印尼冻结参与和平委员会的事务,或许更得人心。
作者是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资深访问研究员、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兼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