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水果与蔬菜店的内部景象:两名女性正从柜台的一名店员购买商品,背景中还可见另外两名男子

图像来源,EPA

“我们以前每个月会外出吃两次饭,”住在伊朗第二大城市伊斯法罕(Isfahan)的玛尔珍(Marjan) 说,“现在我们根本不能去了。我们必须把那笔钱省下来付房租。”

过去六年,她一直透过Instagram的页面贩售木制手工艺品和钥匙圈——像她这样靠社群平台维生的伊朗女性多达数十万人。

然而,一月初政府为镇压全国性抗议而实施网路封锁,这些女性瞬间失去收入来源。

“网路恢复后一切也不再相同。”玛尔珍说。出于安全理由,她和其他受访者的名字均为化名。“我们以前每月的销售额是3亿里亚尔(约185美元)。现在甚至不到3000万里亚尔(约18.5美元)。”

她和丈夫正认真考虑卖车以偿还贷款并支付房租。

“如果情况继续这样下去,我大概得找份新工作,”她说,“问题是,目前几乎所有行业都在挣扎,所以这也不是一个务实的B计划。”

抗议最初源于飞涨的生活成本,随后聚焦整个政权,许多人将困境归咎于其政策。自抗议爆发后,经济情势进一步恶化。

“无法理解”

高通膨(通胀)使许多伊朗人连基本生活必需品都愈发难以负担。

米娜(Mina)是一位住在德黑兰(Tehran)、育有两子的44 岁母亲。她说:“就在两个月前,牛肉一公斤还是700万里亚尔(约5.33美元),但我前天买已经1900万里亚尔(14.46美元)一公斤——翻了一倍多。我去年夏末买的伊朗米是170万里亚尔(约1.29美元)一公斤,现在是380万(约2.89美元)。”

官方数据显示,过去12个月基本必需品价格平均上涨60%,食物价格在同期翻倍。

不仅是过去年,如今“家庭平均食物篮”成本是五年前的8倍,是2016年的30倍以上。

住在德黑兰以西30公里的卡拉季(Karaj)的29岁英语教师阿米尔(Amir)说:“通货膨胀基本上已成为我们每月生活的一部分。物价每个月至少涨10%。”

他补充说:“春天时一个汉堡500万里亚尔(3.81美元),现在要1200 万(9.13美元)。这些数字根本无法理解。”

食物价格飙升,越来越多伊朗人表示餐桌上红肉消失,改以鸡肉、起司或豆类等较便宜选项替代。

伊朗中央银行的数据显示,每户家庭一年牛羊肉消费量,已从2004/05年度的64公斤降至2024/25年的32公斤。

通货膨胀迫使家庭缩减支出。米娜说,她家已不再购买品牌商品,自2017年以来也未曾出国旅行。

“我完全负担不起出国。我昨天查了一趟国内旅游,每人2亿里亚尔(152美元),我们一家四口光是机票就8亿(609美元)。2017 年,去欧洲整趟行程也才2亿。”

生活成本飙升的主因之一,是里亚尔的急速贬值。

自2018年5月特朗普(Donald Trump)让美国退出伊朗核协议并重启广泛制裁以来,伊朗货币在公开市场对美元价值已贬逾95%。

过去一年尤其动荡。里亚尔暴跌引发12月下旬德黑兰巴扎(bazaar)的抗议并迅速蔓延全国;安全部队进行残酷镇压,造成数千人死亡。其后里亚尔持续走弱,物价进一步攀升。

固定收入族最能看到购买力被侵蚀。

一年比一年差

刚退休的前高级公务员西玛(Sima) 表示,她如今的收入是十年前的六倍,但以美元计价却少了好几倍。

“2015年我的月薪5000万里亚尔约值1500美元。到2020年,薪水涨到1亿3000万里亚尔 却只值520美元。现在我的退休金约3亿里亚尔,但价值不到200美元,”这个60岁的德黑兰居民说。

“十年前我每两年换一次手机,有时一年一换;也能轻松买新进口车。现在连升级到稍好一点的二手车都很吃力,更别说新车。”

生活水准逐步下滑,是过去二十年的写照。

波斯语部对官方数据的分析显示,过去20年,以实质购买力计的家庭年均支出在城市下降1/4,在乡村几乎减半。换言之,伊朗人平均比20年前更为贫困。

1990年代至2000年代中期,相关指标曾一路上行。

然而,因核计划遭受制裁,使该国落入“高通膨、低就业、实质GDP成长低迷或为零”的恶性组合,最终导致家庭生活水准下滑。

而过去12个月的事件更让局势急遽恶化。

战争的阴影

自去年6月伊朗与以色列之间爆发12天战争、期间美国对伊朗关键核设施发动空袭后,伊朗经济一直处于悬置状态。许多人认为,问题不是“会不会再爆发冲突”,而是“何时”。

2月伊朗与美国重启新协议谈判,特朗普威胁若伊朗政府不接受其要求就动武,这同样无助于改善商业信心。

一名伊朗私营部门的发言人说:“没有投资人想扩张或创造工作机会。他们只在想怎么保住公司。”

伊朗商会(Iran Chamber of Commerce)投资与融资部门主管法尔希德?舒克雷霍达伊(Farshid Shokrekhodaei)告诉伊尔纳通讯社(Ilna)表示,在这种情况下,“资本正流向外汇与黄金等资产”,而不是投入具生产力的产业。

此外,还有其它长期冲击企业与民生的危机。

多年基础建设投资不足与政府消费管理失当,让伊朗面临严重的电力、天然气与水资源短缺。

每年冬天工厂的天然气供应会被切断数日甚至数周;天气较热时则面临停电。大城市的居民也经常得忍受住宅停电或饮用水遭到中断。

然而,所有这些问题,都被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Ali Khamenei)所称的伊美关系“非战、非和”状态所笼罩。

包括26 岁、来自德黑兰的帕尔哈姆(Parham) 在内的许多人都认为,这种局面“无论对我们或对美国,都不可能再持续太久”。

他说:“既然人民越来越穷,我们将会看到新一波的社会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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