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新年氛围越来越浓厚，牛车水的一起严重车祸，却让许多人心里一沉。一个来本地旅游的外籍家庭，瞬间面对无法承受的别离。这样的新闻很难只当作社会版消息快速翻过，它发生在节庆期间的牛车水，让人很难不多想深一层。
事故发生后，出现各种讨论。有人关注驾驶责任，有人检视路口设计，也有人谈到行人安全。这些讨论并非没有价值，但对已经失去至亲的家庭来说，再清楚的分析也无法抵消伤痛的事实。
也正因此，事故真正留下来的或许不只是问题，而是一种提醒。提醒我们，这座高度讲求效率的城市，是否已经太习惯顺畅和快速，以至于忽略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被同一种节奏推着往前。
牛车水不是偏远地段，而是游客与本地人交汇的地方。那里有年长者、小孩，也有推着婴儿车、拖着行李箱的旅人。对不少人来说，那不是一个可以轻松应付的环境，他们需要时间观察、确认方向，也须要别人多看一眼。但城市的节奏，不会因为这些人而自然放慢。
新加坡是高度有序的城市，交通规则清楚，系统运作流畅，日常生活很多事情都讲求效率。久而久之，“快”变成一种不言而喻的标准。问题在于，当速度成为默认设置时，一点点判断失误，所带来的后果，往往是无法承受的。
这起事故让人不得不重新思考一个看似简单，却不容易回答的问题：城市究竟为谁而设计？这样的思考对我来说并不遥远。我有三个孩子，妹妹还小，每天出门坐婴儿推车，两个姐姐每天上学、放学，都要经过斑马线。即使在看起来秩序井然的街道旁，牵着她们过马路时，我仍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多看几次车子过来的方向。有一次我放缓脚步，大女儿说：“没关系，不用怕，车会停下让我们先走的。”我惊讶于她的大胆，这让我有点担心，不是因为对制度没有信心，而是因为现实生活的复杂性，理论上车应该停，但谁能保证每一次车主都能及时反应呢？
因此，行人可以慢一点，司机也可以慢一点。慢，不等于浪费时间。很多时候，慢反而是一种更实际的谨慎。愿意多等几秒，多确认一次，往往正是避免意外的关键。这些动作看来微不足道，却可能决定结果的不同。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很容易把“顺利”当作理所当然，但顺利从来不是自动发生的，它背后须要被不断维护。一旦节奏过快，细节被忽略，风险就会悄悄累积。
新加坡是一座快城，快带来便利，但快本身不是目的。城市的最终使用者是人，而不是流程，也不是效率指标。当生活节奏不断加快，最容易被挤到边缘的，往往是那些需要多一点时间的人——孩子、老人、旅客，以及在生活某些阶段暂时跟不上节奏的人。
新年常被视为新的开始。或许，这起令人心痛的事故，给了我们一个并不轻松，却必要的提醒：在快速运转的城市里，慢一点，有时并不是退让，而是一种对生命更基本的尊重；慢一点，或许真的会是不一样的人生。
（作者是新加坡神学院哲学博士候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