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新加坡河畔的璀璨灯光照亮天际线，当滨海湾花园的奇观吸引着世界的目光，这座城市向世界展示着一幅无懈可击的繁荣图景。然而，在光鲜的经济数据和数亿元豪华地产转手的新闻之下，另一组数字正默默绘制着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去年本地有近400家企业被强制清盘，创下连续两年破纪录的增长。个人破产申请也暗流涌动，2024年比前一年激增13%。数字背后是具体的人生重量，每一家被清盘的企业，都曾是一个满怀希望的开始；每一份破产申请，都承载着一个个深夜无眠的焦虑。
在宏观经济学的报表上，这些可能只是不起眼的百分比，但对于那些身处其境的人，日日都如履薄冰。负债10万元和拥有10万元现金，远非20万元的差距。如果以10万元的债务按5%的年复利计算，20年后这笔债务是26万5000元；如果存款同样年复利5%，那20年后是正数的26万5000元，其中的差距是53万元。当初看似相同的那10万元，在相反的方向轴承上，经历时间的复利催化之后渐行渐远。
一个社会的真正繁荣，不单是看这个地方拥有多少个千万元级亿万元级的富豪，而更应体现在各个阶层的财务状况都有适度的安全感，才能带来足够的生活尊严。在追求经济增长时，呵护各个阶层的耐压程度和韧性，是一个富足社会不可或缺的。
多年前，政府推行总偿债率（Total Debt Servicing Ratio，简称TDSR）政策，虽然一度被谑称为Total Destroy Singapore Real Estate（完全摧毁新加坡房地产），但现在环顾四周，就会发现当一个国家的房地产市场崩溃，对民生和经济带来的深远影响是多么的惨痛。当年不受欢迎的TDSR，现在看来确实提供一层保护网。政策限制借贷人每月的还款总额不得超过收入的60%，让家庭借贷也就是杠杆保持在可持续水平。
目前新元的贷款利息正处于下滑的趋势，但这并不意味能贷款100万元，就要借满100万元。真正的财富智慧是在别人愿意借你很多钱的时候，仍然选择只借真正需要，并充分了解借贷目的，且能定期从容偿还的额度。
“适度+可控”的杠杆和借贷，是财富进阶的助力器，但“过度+投机”，超出现金流承受能力的杠杆，则是通往危机的起端。在市场高涨时保持对它的敬畏，在利息降低时把持自己的欲望，它能够决定我们的选择最终让我们成为财富的主人，还是沦为债务的奴隶。
目前存款利息低迷，是让现金进入有风险的高收益以抵制通货膨胀，还是耐心等待危机降临时的“现金为王”？是让每一份收入都被划分成支付各类贷款，还是让它成为创造更多收入的工具？听起来简单的选项，背后却隐约透露着社会贫富阶层的分化和密码。这不单是收入多寡的区别，也与个人对债务的管理，对资产的认知，对自我的要求息息相关。一如我们的人生，一辈子都是在寻找和自己的关系，和身边人的关系，和大自然的关系。然而，任何关系都是阶段性的陪伴，岁月终究会替你轻描淡写，然后给你一份你选择的成绩单。
（作者是私人银行董事总经理（大中华及北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