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晨2点钟，若你出现危急情况，多少人有能够致电求救的挚友？”这是数码发展及新闻部兼教育部政务部长刘洁敏本周在新加坡透视论坛上的提问。
根据新加坡政策研究所的调查，新加坡人的挚友数量，过去几年显著减少，从2018年的10.67人，掉至去年的4.05人。
看到这一问，我在心中高举起手，秒现的挚友名字正好四个，有男有女，三个土生土长的新加坡人，和一个与我一样越堤而来的移民。这些年能收获如此的接纳与情谊，现在想想，确实可贵。
像我这样新旧公民都有的挚友圈，应该可以看作新加坡社会融合面貌的一隅。新移民融入社会的深浅难易，由多重因素组成，但概括地来说，是“越早越好”：在生活相对单纯的学生时期交朋友，与步入社会后建立的联系，前者显然更简单纯粹；在智能手机不普遍的从前，与能和聊天机器人谈心的眼前，前者的时代设定是人与人面对面的接触，对彼此的差异，更懂得包容自处。
在科技模糊边界与距离的今天，谈线下的社会融合，挑战其实更大。
刘洁敏在会上也以居民脚踏车的故事，道出直面人际关系中的不适，来创造了解彼此的机会的重要性。
刚到新加坡念大学时，几乎所有主动和我聊天的本地同学，在问了我名字后就问：你来自哪所初级学院？
或许是对新环境的胆怯，或许是对名校生作风的偏见，当时的我认为，那是一个“分高低”“搞阶级”的提问，无所适从，在很长的一段日子里，难以与本地同学多谈。
直到后来与挚友聊起，她说那是很新加坡式的破冰闲聊，可能有人暗中较劲，但多数人不会有那般心机。
进一步思考后我才发现，新加坡地方不大，本地式的破冰提问自然就淘汰“你来自哪里”（Where are you from），改以“哪所学校”来了解对方的背景与生活。
误解，是社会融合的致命伤。同一句话，同一个场景，对不同背景的人来说，诠释各异。生活上得不到的共识与理解、钻不完的牛角尖，纾解方式大多是寻找同温层取暖，对“社会融合”再补一刀。
副总理颜金勇在透视论坛上提到扩大共性，以帮助新移民融入社会的必要性。“扩大共性”对新旧公民同等重要，因为社会要融合，孤掌难鸣。
社会融合的核心价值是包容，而包容是受理解驱动的。若借用著名心理治疗师萨提尔（Virginia Satir）的“冰山理论”，把“包容”“理解”这些可见的言行应对，想象成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水面以下的部分，则是左右理解的想法与观点，再往下形塑想法的冰山最底层，就是过去生活的环境。
如此来看，“扩大共性”可看作对未来环境的重塑，在真实的生活圈里打造共同空间，共创集体经历，以期推动想法逻辑的转变，进而达到理解与包容，实现社会融合。
这是一个缓慢且不易见成效的长期工程，是集体功课，非常难执行，却也必须不断努力推进。
教育部已宣布检讨小一报名框架，以确保学校录取背景各异的学生；各社区也不时举办活动，促进各群体居民的对话和接触。至于个人，或许与街坊三两句的寒暄，就足以为社会融合的土壤多施一丝养分。
作为“旧移民”，我分享来时路的碰撞与趣事，对新旧公民，不也正是一种共情传递？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多媒体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