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咏红:张又侠落马揭示的另一种真相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军委副主席张又侠被官宣落马,在中国官场与国际社会引起震撼不止。这个话题本周二(1月27日)还进入美国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国务卿鲁比奥在答询时以看中国笑话的语气说,美国正“饶有兴致”地观察解放军的清洗和内部腐败问题。

作为军队里仅次于元首的二号人物,张又侠是家族有世交的开国上将之后,不但是“红二代”还是极少数有战功的高级将领,担任两任军委副主席——其中在2022年时以72岁高龄破格连任,这一切都凸显他的实力,以及受信任与倚重程度之深。凭着这样过硬的背景,张又侠还轰然被拉下马,让许多观察人士惊呼“大跌眼镜”。

严肃地说,这不只是吸引吃瓜群众目光的戏剧性反转,也是严肃观察家和外交人士不得不正视的问题:当张又侠都被清洗,它对高层权力现视,揭示了什么?在美国无视、破坏国际规则的当前,中国被赋予了发挥稳定作用的期望,解放军领导班子竟能近乎被“掀翻”,这种不确定性足以让国际社会感到不安。不过,从整体上客观看,依然非常牢固,张又侠的轰然落马反而是更证实、强化了这一点。

在本届中共中央军委委员只剩下四个人的情况下(原副主席何卫东、军委委员苗华和李尚福已然落马),中国在2026年初官宣拿下张又侠以及军委委员刘振立,是一项高风险行动。但高层评估必须此时决断,而不能等到2027年二十一大中共换届后让张又侠平安退休,背后有什么特别原因?在缺少权威信息的情况下,分析人士只能从客观规律和排除法去推论。除了反腐这个主题外,至今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有“兵变说”“内斗说”,以及“顶撞说”。

首先强调,“兵变说”的可能性极为微小,可以说是无稽之谈。张又侠在军队中固然有强大的人脉与关系网,但要实现“政变”还远得很;再者,过去40年来中国解放军一直只是“党指挥”下的部队,并无彪炳战功或独立权威,缺乏“兵变”的根本基础。更别说按规制,中央军委副主席无权调动北京卫戍区和中央警卫团。

根据原美国国防部中国大陆、台湾与蒙古事务主任、现为学者的唐安竹(Drew Thompson)在张又侠被官宣落马后透露的信息,早在2023年10月,《南华早报》一名资深记者就在手机短信上跟唐安竹确认,张又侠被调查。该记者当年11月失踪至今,原因不详。如果这名新闻同行是从可靠信源得到的消息,那连记者都知道了,作为军委副主席的张又侠本人肯定也知道自己被查,但也只能静待高层将自己拿下。

从时间线上对照,中国前国防部长李尚福是在2023年8月从公众视线中消失,10月被官宣免职。张又侠和李尚福是前后任中央军委装备发展部部长,负责装备采购这个油水最大的领域。李尚福后来被证实涉嫌买官卖官,当纪委在调查李尚福时,必然触及张又侠涉腐的线索,2023年10月开始调查张又侠,也就不无可能。

这一查,牵一发动全身。从2024年到2025年,大批“军工系”高干与装备系统有关的将领纷纷落马 。到了2024年11月,不属于“军工系”的中央军委委员、军委政治工作部主任苗华也被停职,最初只是“涉嫌严重违纪”;2025年3月以后,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何卫东也开始失踪,11月何卫东和苗华被官宣严重违纪违法、移交司法;再到今年1月的张又侠与刘振立也落马。有一种评论说,过去一两年正是两派人互找对方的腐败证据、互相举报,结果是两败俱伤,这就是“内斗说”的逻辑。这个说法不无根据,但就算是“内斗说”,依然是有腐败行为的事实。

在张刘二人被官宣落马后,《解放军报》社论指他们“严重践踏破坏军委主席负责制”,其中的“践踏”二字,表明了的强烈不满。这个“践踏”可能是对领导人不敬,自行其是,也可能是涉及到与权力交易有关的腐败问题,包括自持身份特殊而一派独大,都是不被容许的。《解放军报》1月26日发文回顾延安时期的反腐,提到一句,“身份没有豁免权,功劳不是抵罪券,任何人都不能例外”,显然意有所指。

当前,内部估计有人人心惶惶,因为原有的“保护伞”都没了,“红二代”的身份也不顶用。清除张又侠,揭示的是这些年来至今达到的状态,虽然这场行动风险高。此举也是对全党发出强大的震慑:二十一大前谁都不许搞团团伙伙、或以内斗方式迫使领导人进行某些人事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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