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加拿大总理卡尼公开表示有必要“走近中国”时,这并非价值转向,而是现实倒逼。它反映的是一个更深层的事实:旧有资本主义国家在长期和平与全球化红利中,已经系统性丧失危机意识与危机应对能力。
俄乌战争是最典型例证。战争爆发前,美国多次警告俄罗斯可能发动军事行动,几乎所有欧洲领导人都断然否认,甚至公开嘲讽。战争爆发后,欧洲却陷入战略失能:德国象征性提供钢盔,法国总统马克龙试图以私人外交劝说俄罗斯总统普京,匈牙利反对制裁,土耳其保持事实中立。
这不是分歧,而是欧洲对现代战争、现代权力和现代风险的整体性误判。长期以来,欧洲享受着几乎免费的安全保障,持续低估风险,将现实冲突视为历史残余。结果是,当战争回归,它们既无心理准备,也无回应的制度能力。
中国是全球化最大受益者之一,本应成为既有秩序中最成功的参与者,但在过去10多年里,中国在全球战略定位上的变化,却不断强化外部世界的警戒心。“一带一路”在实践中被高度政治化,债务争议频发;军力建设,尤其是海军规模的急剧扩张,引发明显的海权联想;“太平洋足够容纳两个大国”等表述,被西方战略界解读为共管秩序的信号。
在西方某种视角中,中国不再只是国际规则的融入者,而被视为试图重塑规则的挑战者。正因如此,美国保守主义智库早已持续警告中国的“长期野心”。前总统克林顿近期公开表示,看到今天的中国,他后悔当年支持中国加入世贸组织——这不是个人反思,而是西方精英阶层的共识性转向。
特朗普搅乱全球秩序,并非偶然失序,而是美国对既有规则失去信心后的公开选择。当多边体系不再确保美国优势,“掀桌子”就成为理性行为。
必须承认一个现实:当下世界,只有中国能在体量、产业和制度层面正面承受美国压力,只有中国有能力与美国抗衡。但“有能力”不等于“必胜”。中美全面正面冲突的可能性并不高,除非出现极端事件,例如中国大陆武力统一台湾。美国显然已为此提前布局,从强化北极控制、介入格陵兰,到构建新一代防御体系,目标并非挑衅,而是提前封堵战略风险。
现实中的地缘政治风险高度碎片化。中日、中菲摩擦,美国依据军事同盟关系介入几乎不可避免;中东美伊冲突,中国介入成本极高;中南美在唐罗主义效用下高度排他;非洲政权更替频繁,更适合作为机会市场,而非战略锚点:短平快可行,深度绑定危险。
真正无法回避的,是硬约束。中国是典型的资源约束型大国,约三四成的天然气、约七成的石油依赖进口。这意味着,中国必须避免任何可能切断能源与航道的高烈度冲突。
在一个秩序裂解、信任稀缺、规则不断被政治化的时代,中国真正理性的战略选择,不是扩张,不是冒进,而是减少非必要对抗,收敛锋芒,稳住内部结构,把时间重新变成盟友。这不是退缩,而是生存理性。保存实力,本身就是战略胜利。
作者是美国国际贸易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