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邓清波先生去年12月19日在《联合早报·言论》发表《俄乌止战必须“不忘初心”》,表达对笔者《推动俄乌战争尽快结束不是“幼稚的直率”》(2025年12月17日)一文的“不吐不快”。邓文标题未直接言及究竟谁必须“不忘初心”。难道是特朗普及团队?美国官方在去年11月推出28点和平方案,应视为特朗普及团队“不忘初心”的表现,不过这种“初心”是邓清波所不喜欢的。特朗普及团队的“不忘初心”符合美国的战略利益,但不会同时符合中国的战略利益。
邓文提到:“为了集中精力到印太地区对付中国,使得美国急于求成,从而忽视俄乌战争背后的深层次问题和长远问题,战争很可能只是暂时被迫停火,未来很容易死灰复燃……一旦战火重起,俄乌战争很可能异化为俄欧直接冲突,后果更加不堪设想。”此言似是而非。
俄乌战争有深层次问题及长远问题,可在战火停息后逐步推进解决。如果战争无限期延长,真有助于这些问题的解决吗?2021年至2022年之交,美国并未尽力阻止俄罗斯与乌克兰爆发全面战争,这应视为拜登政府的战略错误。美国修正过往战略错误的客观需要,推动特朗普走向政治舞台的中心。一旦和平在俄乌间实现,美国也会在和平维护中发挥重要作用。所谓战争“很容易死灰复燃”,缺乏充分依据。
普京在2022年发动对乌克兰“特别军事行动”时,应未充分意识到它会转化为影响俄罗斯国运的较长期战争。倘若以后和平在俄乌间实现,普京或会力图避免俄欧间爆发战争,否则俄罗斯国运会面临远比俄乌战争更为严峻的考验。就目前战局而言,尽管俄罗斯稍占上风,但国力、军力的局限已经显露。而且,俄罗斯领土扩张到顿巴斯、扎波罗热、赫尔松后,也需时间消化。
至于俄乌战争是否会扩大为俄欧“冲突”,取决于诸多因素,包括俄美关系——普京其实愿意改善与美国的关系。即便美国的力量、资源转而集中于印太地区,俄欧间是否发生直接冲突,仍会受到俄美关系等的制约。有必要指出的是,如果欧洲国家不在俄乌战争期间正式派遣武装力量进入乌克兰,俄欧战争发生的可能性并不算高。
还要提及的是,美国即便集中力量在印太地区对付中国,并不一定会像邓清波以为的“造成这一地区生战生乱”。印太地区局势演变有多种可能,包括冷和平、冷战、热战及其他。实际上,目前断言印太地区走向冷战有些过早,更遑论热战?这里不排除一种可能,就是中美关系在以后特定时期,会重现特朗普总统第一任末期的状况——但这离“生战生乱”还远。
致力于结束俄乌战争,不等于美国要“挑起另一场战争”,但中美间矛盾、冲突会深化。至于邓文所言“这对全球来说绝非福音,反而可能意味着人类更大浩劫的开始”,确实有些离谱。即便中美对抗加剧,由于爆发热战可能性较低,难以与“人类更大浩劫”相联系。俄乌止战与印太开战之间没有必然联系。
不少中国人认为,中国是俄乌战争受益者——这从网上言论可以看出。正如笔者以前指出的,俄乌战争使得中俄美大三角关系的演变,对中国更为有利。这场战争会使中国更不易被美国“对付”“压制”,而不是相反。对于这点,邓文并未提出异议。但邓文又硬说中国为俄乌战争“付出了巨大代价”。理由之一是:“乌克兰原本是中国‘一带一路’倡议中的重要节点,与中国有着非常良好的合作,但因为战争被迫中断。”如果中国真想与乌克兰维持“非常良好的合作”,邀请泽连斯基总统来访有何难处?俄乌全面战争爆发前夕及爆发后,普京数次访问中国,包括国事访问,为何泽连斯基没有访问中国一次?从战争期间中乌关系来看,中国真将乌克兰视为“一带一路”倡议的重要节点吗?
邓文的理由之二是:“俄乌战争使得中欧关系受到严重影响,损害中欧之间的经贸合作”。在2022年,欧盟27国对华贸易额为8563亿欧元(约1.29万亿新元),较2021年增长22.8%。数据来自欧盟统计局,也刊载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欧盟使团经济商务处网站。战争对中欧关系的影响,其实是复杂而非一面倒的。
邓文提到的第三个理由是:“俄乌战争极大地削弱了欧盟的独立性。”就欧盟独立性而言,俄乌全面战争以及特朗普致力于实现和平的影响是复杂的,既有被削弱的一面,又有相反的一面。所谓“极大地削弱”,属于武断说法,缺乏充分依据。
作者是旅加时评人、军事史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