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扬:偷与被偷之间

“与其拙劣地发明,不如巧妙地偷师。”

英国伦敦市长萨迪克日前到女皇镇杜生的SkyResidence参观时,宣布他要借鉴新加坡经验,由市政府直接参与公共住屋发展计划,投入1亿英镑(约1亿7000万新元)资金,让延宕多年的东伦敦西尔弗敦码头(Silvertown Quays)发展计划启动,并说出了上面的金句。

西尔弗敦码头曾是伦敦重要的港口和工业区,但随着集装箱运输时代来临而逐渐衰落。尽管过去数十年来,政府和发展商多次提出重建构想,希望将它打造为集住宅、商业和休闲设施于一体的新社区,却始终未能顺利落实。

如今,伦敦市政府决定直接下场参与开发,并计划兴建7000个住房单位,其中约三成为可负担住房,显示官方正尝试以更积极的方式应对住房短缺问题。

萨迪克“偷师”新加坡,本质上并非简单复制组屋制度,而是在市场机制长期无法有效解决住房供给问题时,尝试通过政府主导来突破瓶颈。

过去数十年,伦敦高度依赖市场提供住房,但房价和租金持续攀升,住房可负担性不断恶化。市政府直接参与开发,不仅有助于盘活长期闲置的土地,也让政府在规划过程中拥有更大的主导权,确保公共利益和社会目标得到落实。

不过,新加坡的组屋制度之所以能够成功,除了建屋发展局直接承担开发商角色,还有公积金计划支持人们购屋的保障,以及围绕族群融合与提升社会流动性所展开的多项社会工程。伦敦未必能够完整复制新加坡模式。

城市之间互相借鉴,并不是新鲜事。公元七八世纪,日本的遣唐使就将中国唐代长安城的规划理念带回国内,影响了平城京(奈良)和平安京(京都)的建设。古罗马的城市设计,也曾获得希腊城邦的启发。

历史上许多成功的城市和文明,并未坚持一切从零开始,而是善于吸收外来的先进经验,再根据自身情况加以调整和创新。 

新加坡的城市发展历程也不例外。本地刚开始修建地铁时,参考包括伦敦在内许多城市的轨道运营经验,到后来改革巴士服务,借鉴伦敦的巴士外包运营计划。

为了民生“偷师”,并不丢人。黄循财总理星期一(6月15日)在世界城市峰会开幕会议上指出,全球城市领导人面对着许多相似的挑战,没有任何城市必须独自完成这项任务,因为这些都是共同挑战,可以从彼此身上汲取经验。

从当年向他人取经,到如今成为国际大都市的偷师对象,新加坡的城市规划成绩有目共睹。然而,当伦敦开始尝试“新加坡模式”时,新加坡也正面对着环境与人口老龄化的新挑战,同样需要新的借鉴对象。

今天的新加坡被伦敦偷师,但明天可能还是学习者,因此必须始终保持向别人学习的能力。

在城市治理的演进过程中,“偷师”与“被偷”之间,角色从未固定不变。所谓的“偷师”是一场持续不断的知识与经验交流。一座城市的竞争力,就在于它是否始终保持开放的心态,以及在吸收外来经验后,能不能不断自我更新。

(作者是《联合早报》资深高级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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