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0日，在经过一年多的跨党派协商后，日本国会领导层向首相高市早苗报告，朝野政党已就确保皇族人数的措施形成共识。相关方案主要包括两项内容：允许女性皇族在与平民结婚后保留皇族身分，以及允许皇室从战后脱离皇籍的11个旧宫家男性后裔分支中收养成员。翌日，天皇德仁在出访荷兰与比利时前的记者会上表明，皇室的根本在于“与国民同甘共苦”，并希望有关确保皇族人数的讨论能够“获得国民的理解”。
然而，在相关共识形成后不久，高市要求执政联盟先就法案细节进行协调，再推动后续立法程序，引发在野党批评。这一连串发展使皇室制度改革再次成为日本政坛关注的议题。除了如何回应皇族成员持续减少的现实挑战之外，相关改革的决策程序及正当性，也受到更多关注。
皇室制度改革的讨论并非始于近日。 2005年至2006年间，日本曾经历一次重要的制度改革辩论。当时，由首相小泉纯一郎设立的专家会议建议修改《皇室典范》，采取不分男女的长子优先继承制度。由于当时皇室缺乏男性继承人，允许女性天皇被视为维持皇室稳定运作的现实选项。
然而，2006年秋筱宫妃纪子怀孕后，相关讨论的政治动能迅速减弱。同年9月悠仁亲王诞生，成为皇室41年来首位男性成员，政府随后宣布暂缓推动相关修法。
虽然继承危机因此暂时缓解，但皇族规模持续缩减的结构性问题并未消失，而是被延后处理。
近20年后，这项议题重新回到政治议程。根据现行制度，女性皇族与平民结婚后必须离开皇室。随着高龄皇族逐渐减少公务活动，如何维持皇室履行象征性职责的能力，成为相关改革讨论的重要背景。此次国会形成共识的两项方案，正是针对这一现实挑战提出的回应。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社会对皇位继承问题的态度与政治决策之间长期存在落差。多年来，多数民意调查显示，支持女性天皇的日本民众大致维持在六成至八成之间。例如，在《每日新闻》于今年3月28日至29日进行的全国民意调查中，受访者被问及是否支持女性出任天皇，结果显示，61%的受访者表示支持，仅有9%表示反对，另有29%表示“难以判断”。
然而，尽管女性天皇长期获得多数民意支持，政治体系对相关制度改革始终保持谨慎的态度。原因之一在于皇室不仅是宪法所规定的国家象征，也涉及历史传统、国家认同以及保守派长期重视的价值观，使得任何制度调整都容易被赋予超越制度本身的政治意义。
此次高市政府与在野党之间的争议，显示讨论焦点已不仅是改革内容本身，而是改革应如何推动。自2024年5月以来，日本执政党与在野党持续透过国会平台进行协商，试图就皇室制度改革形成跨党派共识。在国会领导层宣布相关共识已经形成后，执政联盟是否仍应重新协调法案细节，引发在野党批评，民主党党魁玉木雄一郎质疑：这是否意味着立法部门形成的共识将被忽视？
在此背景下，德仁天皇关于“国民理解”的发言尤其值得注意。作为日本宪法所规定的象征天皇，他并未对任何具体方案表达立场。然而，他所强调的可能是改革内容和过程能否获得国民理解与接受。对于一项深植于日本历史与政治文化的制度而言，政治共识与社会认同的重要性，可能并不亚于制度设计本身。
作者是早稻田大学政治经济学术院副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