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个月，中国居民的银行存款减少了逾2万亿元。这与过去几年银行存款持续增长的趋势形成鲜明对比，也让外界疑惑：这些离开银行的钱，究竟去了哪里？
中国央行公布的数据显示，继4月减少1.94万亿元后，5月居民存款继续缩水1100亿元，两个月合计减少2.05万亿元，这是近10年来居民存款罕见地连续两个月负增长。同期，以理财、基金、保险为代表的非银（行）金融机构存款大幅增加3.61万亿元。
在资金流向理财和基金等产品的同时，居民在债务端却仍持续降杠杆。
据第一财经报道，数据显示，5月份居民贷款规模缩水了1412亿元。与去年同期相比，居民偿还贷款的力度进一步加大，导致贷款减少的数额同比多出了1952亿元。今年以来，新增居民存款5.63万亿元，同比少增2.67万亿元；居民贷款减少6314亿元，较去年同期新增5724亿元，整体多减了1.2万亿元。
这意味着，虽然钱离开了银行账户，但不少家庭仍保持谨慎，并未明显增加借贷；由于消费已成为中国官方拉动经济增长的重要着力点，比起这些钱流向哪里，人们或许更关心它们会不会被真正花出去。
从刚发布的数据来看，这些钱尚未明显转化为消费动能。中国官方星期二（6月16日）发布最新数据，5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由正转负同比下滑0.6%，增速低于上月0.8个百分点，为2022年12月疫情结束后首次下滑。
在上海金融区的一家酒吧，经理冯杰奥（音译）向路透社说，随着企业商务招待预算缩水，酒吧生意受到冲击。“消费者不像以前那样冲动消费了。”
东方金诚首席宏观分析师王青和经济学人智库高级经济学家徐天辰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均认为，消费补贴政策退坡，以及“以旧换新”造成购买需求透支等因素，导致社零出现负增长。尤其是商品消费第一大项的汽车销量严重下滑，拖累作用明显。
2万亿存款流向股市了吗？
既然这些钱没有被消费了，那是去了哪里？不少人首先想到的是股市。
据第一财经报道，上证所最新披露的A股新开户数据显示，5月A股新开户276.53万户，较4月环比增长11%；较去年同期的155.56万户则同比增长77.76%。截至5月末，今年以来A股累计新开户1729.68万户，同比增长近六成。
上一次居民存款连续两个月下降，正值2015年A股牛市高峰期。如今，当居民存款再次连续两个月下降时，人们难免会问：历史是否正在重演？但从资金流向来看，这轮“存款搬家”与当年并不相同。
数据显示，4月和5月非银金融机构存款大增3.61万亿元，资金大量停留在非银资管体系内。据“21金融圈”微信公众号消息，华源证券测算显示，4月银行理财规模单月增加2.6万亿元至34.5万亿元，高于过去五年同期平均水平。中基协数据显示，货币基金4月净值增长6415亿元，债券基金增长5128亿元，两者合计超过1.15万亿元。
另据“新浪金融研究院”微信公号引述中金公司银行业分析师林英奇分析，保险是“存款搬家”主要流向之一，一季度寿险保费流入1.5万亿元，同比增长9%。相比之下，据中金公司穿透测算，一季度居民资金流入股票保证金约4510亿元。
除了保险之外，提前偿还房贷也是部分居民资金的去向。央行数据显示，今年4月住户贷款减少7869亿元，其中以房贷为主的中长期贷款减少3408亿元；5月住户贷款减少1412亿元，其中中长期贷款减少571亿元。
无论是流向保险、理财产品，还是用于提前偿还房贷，这轮“存款搬家”背后都有一个共同背景：银行存款的吸引力正在下降。
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薛洪言认为，在低利率环境下，存款利率已降至较低水平，促使居民将到期定存资金转向收益相对更高的稳健理财、保险及固收类产品。
2026年中国四大银行三年期定存利率已降至约1.25%，而2023年同期仍有2.6%至3.0%。
在中国社交媒体上，有网民调侃，以前是“存银行最安心”，如今则是“存银行最省心，但也最不赚钱”。
前海开源基金首席经济学家杨德龙在接受宅男财经采访时说，今年到期的定期存款高达75万亿元，这些存款在10年前一年的利息有3%左右，现在已经降到1%左右。
杨德龙认为，对于到期的存款，一部分储户会选择接受低利率继续转存，但是有部分居民会选择投资债券、股票或者是相关的基金，以此获得更高的收益。
2024年9月24日，中国官方宣布包括降准、降息、下调存量房贷利率和房贷首付比率等一揽子货币政策。“924”后，资本市场走出一轮慢牛长牛行情，科技股大幅上涨带来很强的赚钱效应，也使得2026年基金销售出现回暖的现象，甚至个别基金出现火爆销售。
存款减少 不代表不爱存钱
虽然这两个月减少了2万亿元，但放在中国居民庞大的储蓄规模中，这更像是资金配置方式的调整，而非储蓄习惯的逆转。
据界面新闻报道，中国央行今年1月发布的报告显示，居民部门存款总额在去年末达到166万亿元，较10年前增长两倍，创下历史新高。
《纽约时报》报道称，由于国内社会保障体系较为薄弱，中国人本来就热衷于储蓄。也有观点认为，近几年，随着中国经济增速放缓、就业和收入预期转弱，当地人的储蓄倾向进一步强化。
同时，2021年房地产市场陷入长期低迷后，不少家庭对房产这一传统财富储存方式的信心有所减弱，更多资金转向存款、理财和保险等相对稳健的资产。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银行存款减少，并不意味着大家突然变得敢花钱了，也不意味着全民涌入股市。更准确地说，部分原本停留在银行体系内的资金，正在向理财、保险、基金甚至提前还贷等渠道重新配置。
对中国经济而言，真正值得关注的或许不是这2万亿元去了哪里，而是什么时候，更多居民愿意把储蓄变成消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