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特朗普北京之行，尽管一如外界预料，并无颠覆性重大协议，但不影响访问价值。此行所产生的可能性影响，需要时间验证，值得关注的是，此次特朗普访问最关心的稳住双边关系、管控分歧等诉求，已经表明中美关系正在面临大的变化。
自1972年2月时任美国总统尼克逊访问中国实现破冰之后，美国共有10位在任总统对中国进行14次访问（含赴华出席国际活动），平均四年左右一次。从上次美国总统也是特朗普访华至今间隔九年，时间之长，能促使两国领导人对双边关系发展有更深层的思考，至少从本次访问来看，也折射出两个大国的关系正面临一系列重要变化。
一是逐步由相对不等趋向逐渐平等。中美两国任何一任领导人，都不会直言双边关系存在什么“不等”。但从尼克逊以来，美国的国家实力和国际影响力，决定了在中美关系的处理上，美国总体上占据主动地位。这在一定程度上，使美国政界长期习惯于以一种相对不等的心态与方式处理两国关系。特朗普第二任期初期，挑起远超第一任期、中美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贸易与关税战，试图以“脱钩断链”“极限施压”压服中国的举止，都是这种习惯使然。
但是，毕竟时过境迁。华盛顿以国家安全议题刻意推进的对华脱钩、产业回流、友岸外包等重构全球供应链举措，基本上不仅没有阻止中国发展的步子，反倒在一些关键技术领域逼迫中国获得更多自主。中国亮出稀土战略底牌，还对美国政商两界形成强烈冲击，逼迫美国开始寻求稳定双边关系。这一点，在此次特朗普访华过程中，美国更多显现主动性上，可以充分说明，即如《纽约时报》5月7日刊文称，特朗普即将访问的，是一个“早已不再仰视美国的中国”。
时隔九年，坐在谈判桌前面对的中国，已能更加从容、主动应对特朗普“冲击波”。美国正视双方相互制衡、各有博弈杠杆的现实格局，既是不得已的选择，也明显扭转双方曾经的不对等关系。
二是逐渐由策略谋算趋向战略认知。美方尽管对此行双方最核心、最关键的成果——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新定位不愿背书，但也没公开否认。这种在特定语境中被理解为“缄默视为承诺”的情形，至少留给外界的是“你可以自己理解”的印象。
回顾尼克逊访华以来在双边关系上的定位不难发现，彼此围绕算计与战术展开，甚至具有某种交易性特点的认知，贯穿54年的大部分时间。尽管同一时期中国与美国的往来，也不缺少谋算意义上的考虑，但从维护稳定大国关系的战略定位上谋篇布局的成分相对更大，毕竟这一时期中国在发展上存在对美国更多的需求。
此番的特朗普访华，无论近年来华盛顿已经不断重复的诸如“不寻求改变中国体制”“不寻求与中国发生冲突”的表述，还是到2026版美国五角大楼的《国防战略》，对华关系中除了“维持均势”四个字外，连类似“竞争”一样的词都懒得再用的叙事，都表明中美双方不仅仅考虑各自一时的需求，也不以一方改变另一方的幻想看待双边关系。这就是特朗普此次访华期间在社交媒体上谈到美中关系所说，希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牢固”。
三是逐渐由理念争执趋向务实合作。指望特朗普在中国境内满打满算的48小时访问，化解中美之间的恩怨，就如同期待特朗普中国之行能搞出什么颠覆性成果一样不可能。无论此次访问后，中美双方如何高调宣称此行的成果，或者如特朗普返回白宫时称他的访问是“巨大的成功”，中美间的实质分歧很难消解，战略竞争依旧存在，今后的各方面摩擦甚至缠斗也不会少。
但特朗普此次中国行的一个突出变化，是双方在舆论与政策表述上的理念性争执被巧妙搁置，意识形态色彩明显淡化，尤其是像还处在中国制裁名单中的美国国务卿鲁比奥，不仅多次公开表达愿陪同总统赴华的意愿，在多场政策吹风会中强调重建对话渠道、重启务实沟通的必要性，还蒙中国政府务实选择，在制裁期间跟随特朗普到了北京。一向看重“政治正确”，将中国视为“竞争对手”甚至“威胁”的这位国务卿，在访华期间接受媒体采访时，也放下以往的咄咄逼人和刻意对抗的身段，语气平和且务实地称“中美关系非常有建设性”，双方的务实合作有利于“世界的稳定与和平，符合每一个国家的利益”。
英伟达、特斯拉、波音、苹果等10多家美国知名企业高管随特朗普访华，背后固然有为美国企业、商界和农民争取实际利益、为自己赢得政治资本的心思，但本身诠释的，就更是美国对华政策趋向理性的务实选择。
幻想中美关系今后可能风平浪静是天真的，但特朗普访华前一天，中美经贸团队在韩国第七轮经贸磋商“达成总体平衡积极的成果”，其实已经表明，对这种关系蕴含的利害后果越来越清晰的认知，不仅短期内是美国不会再发起大规模的对华关税加码，出口管制的落地执行会更趋定向化，也肯定会使双边关系更趋向建设性，整体处事风格也会以宏观性的务实选择为主，校准操作层面的博弈与磨合。
当然，上述的变化能否持续，同样需要时间验证，正如特朗普此次访华之际，留在白宫“守家”的副总统万斯自嘲像《小鬼当家》的麦考利：“白宫里非常安静，我得过会儿才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中美关系会怎么发展，世界都“得过会儿才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作者是山西退休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