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德新社5月27日报道，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与军方领导层会谈后称，乌方将继续打击俄罗斯境内目标，俄石油工业设施仍是乌军主要打击方向，目的是削减能源出口收入，这笔收入是俄方战时经济的重要支撑。
事实上，削减俄国的能源出口收入，只是乌军打击俄国石油工业的目的之一，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战术转移，可以较快或最终实现打败俄国侵略者的战略目标。
传统的战争理论，如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认为，获得战争胜利的手段是消灭敌人，或让敌人无力再战，从而投降或媾和。乌克兰在拼命抵抗俄国入侵的两年后就意识到，单靠自己以及其他国家的援助，无法与人口和资源都远远大于自己的俄国长期抗衡。因此，如果想让敌人无力再战，就得另辟蹊径。
现代战争采用的是热兵器，而且还需要各类运输工具，它们的命脉是石油，其中的命门又是各类石油产品，包括汽油、柴油、煤油、燃油、润滑油、润滑脂、特种液和武器系统用油等。没有这些石油产品，俄国的坦克、装甲车、运输车、飞机、舰艇、导弹就无法开动，军人的粮食、作战所需的弹药也无法运到前线。因此，摧毁能源供应，就等于削弱或解除俄军的战争能力。
能源设施有多种，如采油平台、石油管道、储油库和炼油厂等，但后者才是价值核心，因为，只有通过炼油厂把原油炼制成各种产品，才能供应庞大的种类繁多的战争机器。而且，原油提炼可以生产出800多种产品，一吨原油转化为石化产品后可增值约100倍。这也是为何俄国这个能源大国，可以依靠原油和石油产品，无论是自用还是出口，支撑战争到今天的重要原因。
根据2025年版的《世界能源统计评论》，俄国是世界第二大石油生产和出口国。2024年，俄罗斯石油产量为5亿2640万吨，仅次于美国的8亿零579万吨；俄罗斯石油出口量为每天704万3000桶，仅次于沙特阿拉伯的每天765万4000桶，产量和出口量均排名世界第二。
意识到这一点，乌克兰从2025年开始对俄国能源设施升级打击，主要集中在炼油厂。如果说乌克兰在2024年对俄国炼油厂的袭击是零散的，2025年则加大频次，2026年就成为日常作战任务；成本低、不断改进和完全量产的无人机，为打击俄国的炼油厂提供有力支持。
俄国目前约有30多个大型炼油厂和数十个小型炼油厂，每年的总炼油能力达3亿吨以上，占世界炼油能力的6.6%。据不完全统计，从2022年2月24日俄国入侵乌克兰以来，乌克兰已经对俄国炼油厂发动158次攻击。但乌克兰主要选择俄国的大型炼油厂打击，因为这样的打击效果更好。
从2026年开始，乌克兰无人机已袭击至少16座俄国炼油厂，部分炼油厂遭到重复打击。在2025年同期，乌克兰袭击俄国炼油厂数量仅8座。乌克兰无人系统部队司令罗伯特·布罗夫迪表明，仅在5月前20天，乌克兰无人机就摧毁或破坏11个俄国炼油厂，包括基里希、梁赞、莫斯科、彼尔姆、萨马拉、图阿普谢等多座炼油厂和装置。
5月4日至5日夜间，乌克兰无人机攻击俄国年产能约2000万吨的第二大炼油厂——基里希炼油厂，致该厂四套原油蒸馏装置中的三套受损，逼迫炼油厂于5月5日全面停产。5月15日，俄罗斯年产能1700万吨的第三大炼油厂——梁赞炼油厂遭到乌克兰无人机攻击，炼油厂完全关闭，该厂产量占俄罗斯约5%的炼油总产能。
4月5日、5月18日和5月20日，乌克兰无人机三次攻击下诺夫哥罗德联邦炼油厂，这是俄国第四大炼油厂，年产能1700万吨，承担莫斯科地区成品油主要供应任务，年产汽油约500万吨、柴油超500万吨。现在，该厂已停止生产。
早在2024年8月26日，鄂木斯克炼油厂就发生爆炸（是否为乌无人机打击还难以确定），该炼油厂在俄国历史最悠久，产能最大，占全国总炼油能力的8%。此外，年产能1260万吨的彼尔姆炼油厂于5月7日遭袭全面停产；图阿普谢炼油厂在4月底第四次遭袭后停产；塞兹兰炼油厂在4月18日和5月21日两次遭袭，被迫停产。
攻击炼油厂的重要原因也在于，炼油厂的原油蒸馏装置（CDU）和减压精馏装置（VDU）是炼油厂重要的精制工艺装置。原油从地下开采之后，被送往炼油厂，通过CDU脱盐、蒸馏、冷却，生产出各种石油产品，包括汽油、柴油、航空煤油、燃料油等。大多数炼油厂着重于生产运输燃料，这是石油产品使用最多的品类。
CDU高大，是无人机攻击的好目标，尤其是在夜里，而保护炼油厂的防空系统较少，比较容易成为无人机打击的目标。炼油厂被摧毁或破坏后，又很难修理和更换，需要精密控制阀、特种传感器，国际上只有特定国家和公司才能制造。现在，这些公司绝大多数不与俄国做生意，因此打击俄国的炼油厂，就意味着长期停产。
炼油厂停产也就阻断各类石油产品的产出，不只是让俄国的战争机器断油，也阻止俄国出口这些产品，换取枪炮弹药和粮食以继续战争。
根据路透社等媒体估算，从2025年乌克兰无人机升级攻击俄国炼油厂以来，俄国全国炼油总产能减少25%至32%。国际能源署（IEA）数据显示，2026年4月俄罗斯石油产品出口比3月大幅下降每天34万桶，跌至每天220万桶，是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水平。俄原油产量也在4月同比下降每天46万桶，跌至每天880万桶左右。4月2日，俄政府正式宣布将汽油出口限制措施延长至今年7月31日，适用于所有石油产品直接生产商。
由于炼油厂被持续打击，俄国不仅原油和石油产品出口降低和被限制，而且也波及国内的消费。俄国的汽油批发价自2月底以来累计上涨14%，95号汽油零售价同比涨幅飙升至54%。
摧毁俄国的炼油厂，减少石油产品的产出，限制甚至阻断石油产品的军用和民用，加上正面战场的抗击，所有这些，都会产生日积月累的效应，逼停俄国的战争机器，媾和或投降将是俄国最后的选择。
作者是北京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