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俊刚:社媒成瘾是跨年龄层问题

过去十几年里,智能手机已经普及全民,也悄然改变我们的生活,甚至操控我们的思维,但很多人都懵然不知。有许多人,不分老幼,在此过程中社媒成瘾,难以自拔,每天可能有好几个小时是活在虚拟世界里。这是网络时代一个须要特别关注的社会问题。

智能手机配合网络有如双刃剑,一方面给我们带来新的便利,另一方面,也容易因用之不当而带来诸多害处。沉迷和上瘾也许是当前最须要关注的,因为这不仅可能导致生理健康问题,也会影响心理健康。因此,目前各国政府都在积极谋求对策。

澳大利亚政府去年底开创全球先例,禁止16岁以下青少年使用社交媒体,以确保他们拥有美好的童年。总理阿尔巴尼斯在禁令生效前夕说,澳洲青少年即将摆脱“无止尽”刷手机的生活。禁令生效后,脸书、TikTok、Instagram、YouTube及X等社媒平台,若无法剔除澳洲境内16岁以下使用者的账号,将面临罚款4950万澳元(约4263万新元)。

阿尔巴尼斯发布视频对青少年说:“从12月10日开始,如果你未满16岁,将不可再拥有社媒账号……你们比谁都清楚,在演算法、无止尽的动态消息和随之而来的压力下成长,是什么样的感受。”

新加坡采取不同做法。保健卫生部、教育部以及社会及家庭发展部在去年1月宣布,联合推出“茁长SG计划”(Grow Well SG),当中包括更新“孩童屏幕使用指导原则”。这项针对零岁至12岁儿童和青少年的全国计划,旨在加强预防保健,向孩子灌输更健康的生活方式。健卫部明文建议,三岁至六岁孩童每天在校外使用电脑和手机等数码设备的屏幕时间,不应超过一小时,七岁至12岁每天使用时长不超过两小时,除非与学习课业有关。

教育部在去年12月也宣布,进一步加强对中学生在校期间使用智能手机和智能手表的管理。自2026年1月起,禁令从上课时段延伸至课间休息、课外活动及各类补习辅导课程。同时,学生个人学习电子配备中的管理应用程序自动关机时间,也从晚上11时提前至10时30分。这意味着,中学生不仅在课堂上无法使用智能设备,课余在校时间也将与手机完全“隔离”,夜间可使用电子设备的时间同样被进一步压缩。

教育部表明,此举旨在引导学生养成良好的数码生活习惯,鼓励他们在课后开展更多面对面的交流与互动。虽然有些学生感到不满,但家长多认同新规,认为学校是专注学习的场所,限制手机使用有助于减少干扰,提升学习效率,也能推动学生在现实中与同学互动。此外,长时间使用电子产品可能影响视力、睡眠和心理健康,提早关机有助于学生建立更规律的作息。

对青少年群体,政府除了通过学校这样的机制实现管制措施,近来也加强对社媒的监管,要它们遏制各种有害内容。政府考虑进一步加强监管,包括限制私信功能,以及调整自动播放等容易让人沉迷的设计,以更好地保护未成年人。

在美国,社媒成瘾已演变成法律诉讼问题。一名20岁女子提起诉讼,称自己年幼时因谷歌旗下视频平台YouTube和Meta旗下的Instagram采用吸引用户注意力的设计而上瘾,导致她患上焦虑症、抑郁症及身体臆形症。美国洛杉矶一陪审团在3月25日裁定,Meta和谷歌对此负有责任,并判令两家公司赔偿总计600万美元。

这是同类案件中首个进入审理阶段的案件。美国目前有数千起类似诉讼案,此案裁决具有里程碑意义,预示着社媒公司将面临巨大风险。另有两起具有风向标意义的类似案件,今年内将在加州州法院开庭审理。美国媒体报道说,若社媒公司再败诉,可能会促使他们开展和解谈判,最终可能达成类似于曾重创烟草和阿片类药物行业声誉的广泛协议。但和阿片类药物滥用导致每年数以万计的美国人死亡一样,诉讼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相应的管制和保护措施是不可或缺的。

但社媒成瘾是个跨年龄层的问题,成年人和年长者群体上瘾又该怎么办呢?还在就业的成年人也许问题比较不严重,因为每天大部分时间得花在工作上,但已经退休而且人数越来越多的年长者则不同,他们一般上赋闲在家,有大把时间不知如何打发,智能手机的到来,让许多人找到看似最好的答案。刷手机既不烦人,也不费劲。因此,手机迅速成为许多退休年长者的生活“伴侣”。

但这个“伴侣”在不知不觉间就变成拐杖,没有它就无法行走,甚至不知所措。今年3月30日的《海峡时报》有一篇专题报道,凸显年长者社媒成瘾问题的严重性,可说不亚于青少年。年长者社媒成瘾,其实也折射出与新加坡人口迅速老龄化俱来的诸多问题,包括年长者生活孤单、无所事事和出现诸多生理与心理健康等问题。智能手机和社交媒体似乎可以填补老人的生活与精神空虚,但一旦成瘾,便会衍生出其他更加棘手的问题,如改变和家人的关系,生活失去应有的规律,被网络伴侣蛊惑、上当受骗等等。

目前,各国政府似乎都把注意力放在未成年人身上。比如,在2017年推出针对幼儿园、小学和初中的全国性数码化战略的瑞典,过去几年开始政策大反转。数码化政策以平板电脑和笔记本电脑逐渐取代许多教科书和手写作业,结果发现学生成绩下滑,上课失去注意力,思辨能力降低等。于是自2023年起逐步取消这一政策,重回传统课本。瑞典也准备在全国学校对16岁以下的学生实行手机禁令。目前欧洲已有法国、荷兰、意大利等多国实施中小学课堂手机禁令。

年长者社媒成瘾问题似乎还没有引起足够关注。根据资讯通信媒体发展局发布的数据,从2019年至2020年,短短一年里,75岁以上居民拥有智能手机者便从41%跃升至60%。显然,冠病疫情刺激这一增长。到2023年,已达89%。

年长者懂得用手机是好事,但成瘾则是坏事。乐龄辅导中心发现,有越来越多年长者通过刷手机来消除孤独感和解决失眠问题。TikTok、脸书、YouTube、Instagram等等,可以让人不间断的浏览和刷频。人们不知道的是,这些社媒平台都利用现代电脑科技算法,迅速捕捉用户的兴趣、偏好,然后源源不断地投其所好,供应各种信息和短视频,使人沉迷其中,欲罢不能,最终成瘾。这和吸毒一样,开始时很有新鲜感,久而久之就染上毒瘾,越陷越深。

最大的问题是老人家要么是没人管,要么是没人管得了,问题关键往往是他们每天缺乏可以打发时间的健康嗜好,以及够大的社交圈。虽然在社区层面上,如民众俱乐部等有各种活动可供参与,但触及面仍然有限,男性年长者参与社区活动也明显较女性少。有部分男性年长者更喜欢在夜里群聚咖啡店喝啤酒高谈阔论,要如何引导他们参与健康活动是一大挑战。

总的来说,社媒成瘾是个跨年龄层的社会问题,必须有全盘的应对策略。对未成年人而言,管制、限制和教导都是必要的。对还在工作的人而言,眼前许多退休年长者面对的困境应是一种警讯,必须为退休做好一定准备,包括养成良好的嗜好,能在退休后填补生活空间;终身学习,维持朋友圈,也是确保晚年活跃充实之道。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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