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重返月球——从探索到规则制订的时代转折

在美国3M公司总部,摆放着一双“个人迈出一小步,人类迈出一大步”的鞋子,这是1969年阿姆斯特朗首次登月时所穿的太空鞋,鞋底即由3M的Fluorel合成橡胶制成,这也成了3M的创新价值的象征。当今年4月10日,美国阿耳忒弥斯2号飞船在加利福尼亚州圣迭戈附近海域顺利溅落时,世人再次把眼光聚焦到太空。

目前,只有中美两国明确计划在月球南极附近建立前哨基地,希望开采那里的冰冻水、氢与氦资源;双方均规划建造核反应堆,为月球基地供能,并从那里发射深空探测任务。这是一片全新的前沿领域,谁先抵达,谁就能在规则制定中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从1999年以来,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共进行10次飞行任务。先后实现从无人飞行到载人飞行,从一人一天到多人多天,从舱内实验到出舱活动,从单个飞行器飞行到两个航天器交会对接等一系列重大突破,取得圆满成功。

当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阿耳忒弥斯2号完成绕月飞行,并由猎户座飞船顺利返回地球,人类与月球之间那条被尘封半个世纪的轨道再次被点亮。这一次,已经不是为了“证明谁更强”,而是提醒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谁来定义未来太空的规则?

从表面看,这是一次典型的航天竞赛:美国以阿耳忒弥斯计划推进载人登月,并试图在2028年前完成重返月球;中国则稳步推进长征十号、梦舟与揽月等系统,目标直指2030年前实现载人登月。

但如果仅仅把它理解为技术竞赛,是低估这场博弈的复杂性。

美国的路径是开放式的。NASA高度依赖商业航天体系,从SpaceX到蓝色起源,试图通过市场机制降低成本、加快迭代。这种模式的优势在于创新速度,但不确定性同样明显——预算、政治周期与商业逻辑之间,始终存在张力。

中国的方式则是高度集中的系统工程。资源配置、技术路线与时间节奏,都在一个更长周期的国家框架内推进。这种模式的优势,不在于“更快”,而在于“更稳”。

换句话说,这不是火箭与飞船的对比,而是两种制度如何组织未来的能力之争。

过去的登月,是象征性的;未来的登月,则是资源性的。月球南极被视为关键,因为那里可能存在水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提取氧气、氢燃料,甚至支撑长期驻留。这不是一次“去看看”,而是一次“留下来”。

因此,无论是美国还是中国,都不约而同把目标指向这一地区,并规划建设前哨基地、能源系统,甚至核反应堆。

这背后的逻辑很清晰:谁先建立持续的存在,谁就拥有规则制定权。

在地球上,规则往往由市场与制度共同形成;但在太空,规则很可能由“先到者”定义,先下手为强。

NASA前局长纳尔逊等官员反复提出:“这一次的目标不是插旗,而是长期存在。”这意味着竞争的维度发生根本变化:不再是一次任务的成败,而是一个体系的可持续性。

中国的节奏恰恰更符合这种长期逻辑。它没有急于“抢第一”,而是通过一系列无人探测任务——尤其是在月球背面着陆与采样——逐步积累能力。这种路径少了戏剧性,却更接近工程本质。

正如一位参与项目的科学家所言,这不是一场必须赢的竞赛,而是一项可以按节奏推进的长期事业。

美国猎户座飞船溅落太平洋,是一个技术节点;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它所标志的时代转折。人类重新进入深空,不是因为好奇心,而是因为地球本身的边界正在逼近。能源、资源、人口与技术,正在推动人类走向一个新的外延空间。在这个过程中,中美两种路径,正在以不同方式回答同一个问题:未来的世界,是由竞争塑造,还是由秩序构建?

如果说马斯克将探测器送往火星,象征着人类不断向未知进发的“探索”,踏上月球,则意味着人类已开始尝试对宇宙的“开发”。但比起征服与占有,我更期待的是,当人类走向星辰大海时,带去的不是污染、恐惧与政治纷争,而是一份真正属于人类文明的纯净与和平。

4月12日是联合国的“载人空间飞行国际日”(International Day of Human Space Flight),以庆祝1961年4月12日尤里·加加林(Yuri Gagarin)完成首次太空飞行这一人类空间时代的开始。空间科学技术的进步是为了推动人类发展,今天,让我们再次为人类共同的愿望祈祷:和平。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兼职研究员,科技公司创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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