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洁:高学历人才 为何自愿低就

四月天,毕业季,正是一届学子从象牙塔迈入社会的时节,但接连释出的就业数据,并未带来春天的温暖。上月本地六所公立大学公布的报告显示,应届大学毕业生就业率连续三年下降,2025年全职就业率降五个百分点至74.4%。同样值得关注的,还有人力部和全国职工总会前几天公布的两项调查结果,指本地劳动队伍中有约两成人是“高学历低就”(overqualification),即学历水平高于工作所需。

在这样的春日寒流下,能否就业、能否就业得好,都得打上问号。想甩锅给“经济下行”恐怕不行,新加坡经济在去年取得5%超预期增长,趋势与大学毕业生就业率背道而驰,背后潜藏的资源错配、学历贬值等危机不容小觑。当企业趋向谨慎,调整对应届毕业生的招聘计划往往只是第一步,这股寒流仍有蔓延的空间。

说回“高学历低就”,这种现代文明病在高收入国家中普遍存在,新加坡“低就”比率在其中并不算高,但在人口有限的小国,人才和资源浪费带来的冲击较难稀释。虽然数据显示,九成低就者是出于自愿,但如何定义“自愿”,其实是一个吊诡的议题。

首先要承认,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无论选择多么自由,始终囿于有限的现实条件中,当选择空间受压缩或被倾斜,所谓的自愿选择实际是一种理性妥协,形成结构困境。调查指出,自愿低就的主要原因是追求灵活工作时间、转换职业等,而大多低就者同时承担照护家人的角色。这种自愿有几分出于个人追求,又有几分基于责任驱动或迫于现实所需?

有种常见论述是,顾家、转岗等选择本就标好价码,有舍有得全凭自愿、责任自负。但牺牲价码能否减轻?选择范围可否扩大?这些本该由多方郑重对待的问题,不应被轻飘飘的“自愿”掩盖。设立更可负担的社会照护系统、提供灵活工作安排、给予更多转业指导,我们能为低就者提供的支持还有很多,有的或许也能为提振生育率和促进性别平等提供一份答卷。毕竟寒窗苦读十余载,不求一朝成名天下知,但能不枉所学、学有所用,恐怕是大多人合理的心愿。

今年的就业数据虽未出炉,但求职者面对的局势仍相当严峻。持续数年的俄乌战争和多次升级的中东冲突等战火延烧全球经济,人工智能等科技发展推动产业升级的同时,也为劳动者带来压力。冒进的战局、猛进的技术呈现这个时代让人目不暇接的进展,但劳动市场的撤退也在岛国同时发生。从本地两大饮料厂转移生产线,到国际制药巨头BioNTech和默沙东(MSD)关厂,今年短短几月便有诸多撤资、撤厂、撤人的消息,低就可能成为更多人才的退路之一。

在一进一退之间,时代与人扯开一道鸿沟,眼前是必将经历的阵痛,或许要经历几代人奋力前进,顺应时代重构学科设计、技能培训和社会支持体系,与时代浪潮赛跑,才能弥合这道缺口。政府、社会、企业和劳动者须携手并行,在这局势剧变中、战火纷飞时,也在这人间四月天、草长莺飞时。

(作者是《联合早报》多媒体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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