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卫生部注册临床胚胎师（Clinical Embryologist），我从事临床胚胎工作超过20年。2001年，我从中国来到新加坡国立大学从事“克隆猴”研究，2004年起转入辅助生殖领域，每天在显微镜下处理卵子、精子，和培养胚胎等等。看到新加坡2025年的居民整体生育率跌至0.87的消息，作为一名“生命源头”的守望者，我觉得有必要从临床角度分享一些真实情况，为提高生育率尽一份力。
在实验室里，胚胎师的工作是精细且枯燥的：挑选精子、受精、观察分裂，直到培养成囊胚进行移植或冷冻。
很多人认为这只是技术活，但我们深知，每一个环节的疏忽，都可能导致失败。对于辅助生殖中心，一例失败可能只是成功率报表上的一个数字，但对于求子多年的夫妇，这会直接影响他们的下半生。因此，我们必须把每一个卵子的发育潜能发挥到极致。这种职业压力，源于对生命的敬畏。
35岁是分水岭 40岁以后更难
在我的临床接触中，约有半数病人是因为高龄导致的不孕。这是一个残酷的生物学事实：女性过了35岁，卵子质量和数量会明显下降，染色体异常率随之升高。在我们的病人中，40岁以上者占了三成，这个群体的成功率很低，45岁以上能用自卵怀孕的更是凤毛麟角。
去年，我们中心有一例46岁女性利用自卵成功受孕并生产，全组同事都为之振奋。
还有两个案例让我记忆犹新：一位中国母亲，在中国和新加坡先后取卵九次，熬过疫情期间的重重阻碍，最终抱子归家。看到她流泪，我也忍不住落泪。另一位母亲经历七次取卵，通过胚胎植入前单基因遗传病检测（PGT- M），在多次波折后，终于获得一名健康、不携带疾病基因的儿子。
每当这些特殊案例成功时，我们作为胚胎师会有极大的成就感，但现实中，更多的是不成功的案例。面对失败，我们会和病人一样伤心，尽量提供解释和情绪支持，帮助她们度过最艰难的时刻。
现在很多年轻人因为各种原因，推崇不婚、婚而不育，或者为了事业选择晚婚晚育。最让人遗憾的，是那些“想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的人。前一段时间，遇到一位女士，在数次试管失败后痛苦地对我说：“我以前从来不觉得生孩子是个问题，直到40岁以后才发现，想要个孩子真的太难了。”
这种认知错位普遍存在。很多人觉得现代医学无所不能，却忽视生殖系统的自然老化是不可逆的。
我给读者的建议是：尽早规划；无论事业如何，生孩子这件事“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男士也并不是旁观者： 虽然男性高龄仍有精子，但精子质量、DNA碎片率，都会随年龄增长而恶化，同样会影响胚胎发育。女性最好在30岁左右生育，如果客观条件确实不允许，也要尽早在35岁之前考虑冷冻卵子，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新加坡的生育率危机是社会问题，也是科学问题。作为胚胎师，我希望能用这些实验室里的真实故事提醒大家：医学可以辅助生命，但无法逆转时光。尊重生物学规律，尽早规划人生大事，才不会在想要回归家庭温情时，留下终身的遗憾。
（作者是试管婴儿中心首席胚胎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