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2025财年盈余为151亿元，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1.9%，超出原先预估的68亿元一倍有余。2024财年的61亿元盈余，也远高于预估的8亿元。这本是值得国人额手相庆的好事，讵料反成了在野党批评政府预算失准的口实。
在野党批评政府的财政预测“枪法不准”，没能准确预估收入和支出，政府过于保守的财政预测持续低估盈余，也让人质疑是否存在不必要的资金囤积。既然过去五个财年中有四个实现盈余，政府应重新考虑消费税上调的必要。很明显，如此质疑问难，原来只是要为反对提高消费税的立场找到另一个理由。
这当中还用了一个经济概念：机会成本。简单说，如果财政预算“神准”，税收和支出平衡，或者盈余和预测的数额符合，那就不必提高消费税。乍听之下似有道理，其实不然。因为，政府之所以决定调高消费税，是为了应付未来长期开支将持续增加的趋势，造成这一趋势的主要原因之一，是人口的老龄化和各种社会开支的不断增加。
卫生部长王乙康去年就说过，政府的医疗开支已从2015年的90亿元飙升至2025年的209亿元，估计到2030年时，常年医疗开支会达到300亿元。面对这样的开支趋势，一个负责任的政府必须未雨绸缪，不能临时抱佛脚。
与此同时，新加坡也正在如火如荼展开樟宜机场第五搭客大厦的浩大工程，并将在2030年代开始建设一系列海岸防护设施，整个工程预计长达20年甚至更久，以填补海岸线上的防护缺口，应对未来海平面上升带来的威胁。2019年，时任总理李显龙在国庆群众大会上提到，预计未来100年，政府须投入1000亿元来应对海平面上升所构成的威胁。政府早在2020年就设立海岸及洪水防护基金，每年拨款50亿元存入。这些钱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新加坡是出口型经济体，经济情况必然要跟着世界市场波动起伏，而小国犹如小船，在大海里航行，遇上风浪，摇晃的程度肯定也要比大船来得大。反过来，如果遇上顺风顺水，情况好转也会更快。世界经济情况受到许多不可知因素的影响，这些国外因素也是我们无法管控的。因此，黄循财总理说，预测新加坡经济犹如预测世界经济，没人说得准。其实，预测经济也像预测24小时天气，我们常常觉得气象台的天气预测好像不很准，主要就是新加坡面积太小，预测可能下雨，只要风向或风力改变，雨就没下了，可能还迎来个大好晴天，不像土地广袤的国家，可以相当准确预测哪个地区一两天内会出现怎样的天气。
其三，是过去几年世界经济发生一些预想不到的变化，如中美贸易战和美国关税战等因素，导致更多工商企业迁移到东南亚国家，因而惠及越南、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和新加坡等国的经济，连一向疲弱的令吉现在也开始走强。这些利好因素，连同特朗普的解放日关税出现的情况，都在各国意料之外。
综合上述，过去两年的财政盈余超标，主要是一些对新加坡和地区经济利好的因素因缘凑合的结果，我们应该喜出望外才对，而不是怪政府的经济预估枪法不准。去年美国总统特朗普发起全球关税战的时候，有谁料到新加坡经济能取得全年5%的增长？如果倒过来，经济情况恶化，预算失准出现赤字，国会也许就无须“好事多磨”了。不过，果真出现不好的情况，相信政府同样也难免要被批评枪法失准。
其实，如果就整体发展曲线来看，过去几十年来的财政预算基本上可说是相当准确的，除了发生意外事故的年头，新加坡财政预算的一大特点是长期保持盈余的平稳势头。这反映的是政府在财政管理上的谨慎和坚守量入为出的原则，同时也反映经济发展策略的成功。新加坡因此也成为世界上少数能出现财政盈余的国家之一。
但回顾来时路，基本平稳的发展曲线，不时也出现大起大落的情况。大家记忆犹新的大落情况之一，是冠病疫情的打击。政府在三年疫情期间（即2020财年至2022财年）先后从储备金中提取高达690亿元，相等于过去数十年所累计的财政盈余，来保障人民的生命与生计。最后实际动用的金额约400亿元。这说明，对一时的大起，我们可以感到欣慰，但不必太过兴奋，因为没人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又会发生一次大落。能有大起来弥补大落纯属好事，实在没必要鸡蛋里挑骨头。
展望未来，一般预计，世界经济的不确定性会更大，因为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已经增加，特朗普朝令夕改、变化无常的政策，只会使不确定性变得更大。这不是杞人忧天，几天前中东局势的急转直下，似乎是要给我们提供一个佐证。美国和以色列联手发动对伊朗的大规模攻击，伊朗也向四处发射导弹还击，战争突然爆发，说明财政盈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喜出望外的事不会常常发生，因此，不必拿它来说事。
由于近期新加坡经济表现不错，经济师也相继提高对今年经济增长的预测，事实说明这高兴得太早了。随着伊朗战争的爆发，以及溢出效应可能扩大，乐观的预测极可能失准。如果战事拖延和扩散，势必影响油价走势，冲击世界经济，最终给我们带来的就不可能是喜讯。政府今年的预算原本估计能有85亿元的盈余，比去年的151亿元少，但也相当可观。但如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个预估也可能失准。
无论如何，对我们小老百姓来说，财政预算盈余超标，根本就是好事一桩，这意味着政府手头更加宽裕，也可能分享更多经济增长的大饼。钱只怕少，不怕多。有议员就建议，进一步把社理会邻里购物券个人化，也有人建议，将部分盈余用于延长过渡性消费税补贴一年，或是其他缓解生活费压力的措施。如果政府财政接下来真能年年多多有余，就更值得你我高兴，因为这一来就可以大大减少政府的财政压力，减少中短期内调高税率（包括消费税）的必要性，也有更多钱能拨入国家储备金，以备不时之需。这才是看待财政盈余超标的正确认知。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行动党前国会议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