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1月7日,白宫发布消息称,特朗普签署总统备忘录,指示美国退出66个“不再符合美国利益”的国际组织,其中31个是联合国机构。与此同时,特朗普另起炉灶打造属于自己的“机构”。1月16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宣布成立“和平委员会”,并自诩这是“有史以来最伟大,最负盛名的委员会”。1月22日,特朗普与18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签署文件,启动所谓和平委员会,但签字方不包括巴勒斯坦和以色列代表。
据美方已公布的和平委员会拟议章程,组织并非局限于监管加沙,而着眼于建立一个“更加灵活、高效的国际和平建设机构”。顶层为和平委员会,下设的创始执行委员会现有七人,其中六个是美国人,另一人是英国前首相布莱尔。中间层为加沙执行委员会,在已公布名单中,包括多名创始执行委员会成员、中东多国高级官员、一名联合国协调员,还包括一名地产商人和一家美国资产管理公司首席执行官。再下一层为巴勒斯坦技术官僚委员会,受和平委员会监管。
笔者认为,中国政治和外交的观察者从现在开始,应该评估这样一个机制对未来台湾问题的影响。基于此,笔者对这一机构的评估,不会如一些学者一样,对其性质做某种价值评判,例如指它本质是一个“‘巧取豪夺’的机制,或者是不是一个”私人俱乐部”,而是着眼于它在未来,特别是在台湾问题上所能产生的实质影响。
按目前特朗普的行事方式和上述对和平委员会运作架构的解析,笔者认为,特朗普的思路可以进一步概述为:第一,在这一框架下,未来的外交会以国家元首为主,更多在国家元首间直接进行。这和联合国以职业外交官与各国驻联合国大使或常驻代表身份活动很不一样,要求元首更多地介入外交斡旋乃至干预和善后工作。
第二, 政商合一。从目前已知的架构来看,排斥职业外交官的倾向,更鲜明地体现在将商界富豪和资产管理公司直接包括进来。这样做确实也是因为看到不论是加沙未来的重建,还是乌克兰的重建,都牵涉巨额的投资、利润,以及自然资源的控制与分配。
或成北京处理台湾问题重要变量
第三, 截至1月22日,与美国签署协议的19个国家中,真正的国际关系重量级玩家几乎没有,更多是一些依附美国,或政治上站队美国的中小国,但这些国家中有好几个属于上海合作组织的成员国,以及和中国有密切历史和地理关系的国家如蒙古。从地缘政治来看,这个新群体的组成和文件的签署,几乎就是美国对中国的一次较为成功的挖墙脚行为。
第四,笔者完全赞同美国的“几大实力不容低估”的观点,同时想指出,无论对和平委员会如何定性、审视、批判,客观上必须承认,美国的外交领导力仍然不容忽视,这尤其体现在和平委员会的一系列理念和制度创新,以及有一系列国家立即响应跟从。
笔者认为,如果这一机构继续扩大,按照它不取代联合国,但与联合国平行的设想,政经一体的组成、公司董事会般的架构,组织效率完全有可能超越臃肿低效的联合国。未来,如果美国利用这一组织干预中国大陆对台湾问题的处理,而届时又有一些更加重量级的国家加入进来,就将不得不成为中国考虑的重要变量。
目前,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打法”主要是外交上模糊,理论上挑动“台湾地位未定论”,军事上通过持续军售,加强台湾的防卫乃至进攻力量,再利用美国在东亚的盟友,共同对中国形成军事制衡。既然和平委员会并不自限于加沙问题,未来就极有可能以“维护地区和平稳定”为由,在这一制度框架下,出手对中国实施各种制裁。一旦和平委员会中与中国有相当渊源和深度合作的成员,参与到美国主导、外在于联合国,但又针对中国的“和平”行动中,中国必将承受更大的地缘政治压力。
当然,目前我们很难判断这个组织的走向,但是确实不能低估美国的领导力、创新性,以及在现有国际组织框架以外的新机构,可能对中国造成的压力。假如回到笔者此前对赵汀阳“天下观”(1月19日言论版《“天下观”能回应当前国际政治危机吗?》)的质疑,笔者仍然要说,“天下观”确实是一个停留在纸面的乌托邦构想,而现实需要的是真实可行甚至不必受道德评判的、清晰的制度架构,和一份真实、可供自愿签署的入会文件。
作者是美国阿勒格尼学院历史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