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国一款宣称通过技术与服务守护独居者平安的应用“死了么”火了。1月10日，应用冲至苹果AppStore付费下载榜第一；11日，官方将应用下载的价格从1元人民币调整至8元人民币。
“死了么”应用的使用很简单，用户支付费用后，可设置紧急联系人邮箱。如果用户连续多日未打开应用，系统会尝试通过邮件通知紧急联系人。而且，短信通知的功能会在一个月内上线。
然而，讽刺的是，“死了么”应用在中国已经死了。中国媒体和消费者1月15日检索苹果应用商店时发现，这款应用已被下架，安卓手机商店也无法搜索下载。媒体采访应用的创始人确认这一消息，但未详细说明下架原因。与此同时，网上也出现许多蹭流量的类似应用，如“活着么——死了么短信版”“Dead Yet？Pro”“死了么漂流版”等。
为何“死了么”应用在中国区会被下架，从文化心理分析，死亡在中国不是吉祥字眼和美好的期望，因此发明团队面对舆论压力和全球化需求，第一次将应用改名为“Demumu”，意在结合“Death”（死亡）和可爱的“mumu”，但新名字未得到用户认可。
之后，发明团队再次尝试将命名权交还给用户，发起征集名字活动。一些网民提出多种创意名字，如“拼好墓”“没逝吧”“活着呢”“平安签”“明天见”等，试图保留原意又更贴近用户。目前应用正处于重新征集中文名的阶段，而且发明团队强调名字是产品的灵魂。
除了改名，应用的核心功能不变，核心的签到和紧急联系人通知机制（每日签到，连续未签到则通知联系人）依然存用，目的是在延续“死亡”概念与吸引用户间找到平衡，并聚焦独居安全这一社会问题。
但是，应用能否在中国重新上架，有待观望。不可否认的是，应用改名风波反映独居群体对安全问题的普遍焦虑，更重要的是对这类为独居者提供安全预警的工具型产品具有较大的潜在需求。如果名称能获得广泛认同，产品也许会重新被批准上架。
不可否认，应用的出现是网络和资讯科技发展和支撑的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对于创业者来说，则是新的职业和盈利模式。
“死了么”应用戳中的是人们的一个软肋：如何善终，尤其是在现代社会可以通过网络独居，或者不得不独居之时。中国最近一次（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截至2020年底，中国一人户家庭超过1.25亿户。现在，这一数字还在增长，意味着中国至少有十分之一的人户是独居。
当独居者点不了外卖，也无法点击“死了么”应用时，这个应用就会通知使用者留下的最亲近联系人，让对方前来处理后事。
人可以独立于一切，万事不求人，但对于自己的离去，还是须要他人来处理，无论殡葬形式如何，总得要把尸体处理完。传统形式是自己的后代来处理，即便不婚不育者，也会有亲朋好友，代为处理后事。
不过，现代社会并不能保证如此。2025年10月6日，新加坡盛港组屋一对徐姓父女被发现死于家中，他们去世多长时间，难以知晓，直到尸体腐烂，血水流到楼下单位，才被发现。新加坡政府相关部门查了很久才了解身份，通知中国亲属飞到新加坡处理后事。
中国历史上曾有寄死窑
历史上也有自己处理后事的，这就是中国早期的安乐死。2000年，在四川、湖北、陕西等几个省交界的一些地区，民间团体陆续发现“寄死窑”，尤其是湖北武当山，发现几十个寄死窑。这印证历史上一个传说，过了60岁的老人，会被送进寄死窑或自己要求进去，采取每天减少饭食的方式，慢慢饿死。寄死窑的大小，相当于一个人睡的胶囊旅馆。
如果是老人自己要求去寄死窑的，相当于主动安乐死；如果是被要求去的，则证明“弃老”或许也是一种历史现实情况。
1997年4月11日，中国作家王小波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猝然离世。其妻李银河出国留学后，他与母亲一同居住，以便照顾母亲。但当天，他没有在母亲住处，而是独自回家，导致病发时身边无人。直到第二天下午，邻居迟迟没有看到他，敲门也没人应才报警。
其实，就算当初有“死了么”应用，也未必能挽救王小波，因为应用只是两天不签到，系统才会自动通知紧急联络人。因此，如果要更适用，还应当设计出新的功能，如遇到心梗、脑梗时会通知紧急联络人。这当然须要有医学，尤其是急救医学背景的专业人员参与研发。
不过，现代人如果不愿麻烦他人，愿意在一个信息时代里独居和工作，依靠互联网、物联网和多种即时通信等，就可以搞定生活必需品和人际交往，这也意味着可以“断亲”，甚至可以孤独离世。因此，人们可以留下的紧急联络人是民政部门，由它上门处理后事，一切从简。这是更彻底的技术和社会处理相结合。
然而，作为群居的人，无论是家庭、社会、民间组织还是政府部门，都不愿意看到太多人孤独死，日本在这方面就提出多种应对措施。日本近四成家庭是单人家庭，2024年的统计表明约有7万人是孤独死。
为此，日本政府制定《孤独和孤立对策推进法》，将此列为社会问题，鼓励地方政府成立专业机构，建立资料库并培训专业人员多方面干预。这包括事前预防（社区关怀、邻里互助、升鲤鱼旗示警）、事中救助（紧急联系、医疗救护），以及事后处理（特殊清扫、遗物处理、无亲属葬礼安排），特别是政府提供“身后事”合同（10万日元，约812新元）服务，签订协议，由政府或专业机构负责身后事，确保独居者的尊严与善终，也体现对老龄化社会“被遗忘”的担忧和对生命尊严的重视。
如果能像日本这样，或许是信息时代技术给予一些独居者最好的善后了，但也须要政府和民间机构参与。
作者是北京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