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假期，马来西亚的表侄子表侄女，对于我一年一度的探访引颈以盼，因为我这个表姑总会带些有趣的东西陪他们玩。我从不给他们买商业化的玩具熊或机器人，而是带一些绘本或颜料，陪他们一起活动，加上即兴的角色扮演游戏，孩子都会玩得不亦乐乎。
这回，我故意只买红、黄、蓝三种基本色的广告颜料，希望孩子在调色的过程中，自己发现颜色的变化，感受发掘新事物的喜悦。还未上学的三岁表侄子，反复地调色和洗笔，目不转睛地看着色调在纸皮上的变化，平日捣蛋的行为消失无踪。
年龄相差仅仅一两岁的哥哥姐姐，虽然也在帆布板上画得很开心，但当我假装很惊讶他们怎么弄出第四、五种颜色时，他们以本该如此的口吻向我解释。原来，他们已经从幼儿园科学课本中的“红色+蓝色=紫色”的所谓方程式，知道混色的正确答案。上学后的孩子逐渐失去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和探索能力，实在令我感慨。
看来，迫不及待向年幼孩子传授科普知识，是个相当普世性的教育问题。我们都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 但却没有在教育幼儿这件事上实践。当师长以为自己在帮助幼儿学习时，其实已经在无意中剥夺他们发现和建构知识的机会和喜悦。
避免幼儿园“小学化”谈了好几年，已经陈腔滥调。新加坡幼儿培育署的立场明确，幼小衔接并不是把某些小学课程的内容带到幼儿园里教，让幼儿练好中文的笔划笔顺和英文的正确拼音，做点数学习题，学点天文地理、生物物理知识。然而，有的家长和幼教从业者，始终对于上述这些看得见的学习成果放不下，甚至趋之若鹜。因此，我们还是会看到幼儿在园所里习字拼写，做加减运算题，背记生物的生命周期和行星的名称。
上述内容并非完全不可以教，关键是幼儿怎么学。师长如果只关注学习成果和速度，忽略幼儿获得知识与技能的过程，才是问题之所在。这里头其实大有学问，不纯粹只是耐心等候的问题。师长一定要有敏锐的洞察力，捕捉到何时该安静，何时装不懂，何时是学习的最佳机会，哪些事情对幼儿有意义，怎么提问，怎么故意给幼儿制造难题，难题的挑战性是否恰到好处，等等。
举个例子，混色这种看似简单的知识，几分钟就讲完了，幼儿背一背、画一画，一堂关于混色的课到此结束，平淡无奇。但是，如果经过一系列观察、实验与发现的步骤，幼儿对于颜色的敏锐度、色调的变化、颜料的触感和材料的不同性质，就会有更深刻的印象，也才会发现课本教的只是事实的一个面向，不是所有红色和蓝色材料的混搭，都能配出紫色来，只有水溶性颜料或半透明材料，才有这种效果。
这么一来，一个原本简单的混色概念的学习，立刻跃升到观察、分类和分析的探究高度。可想而知，这种发现和建构知识的过程不能一蹴而就。幼儿确实有能力在看似无关紧要的日常里，看见新奇事物，学习高阶思维。关键在于，师长懂不懂得引导？如果还不太能掌握，至少可以试着不要泯灭幼儿自发探究世界的好奇心和乐趣。
中国学前教育法明文规定，幼儿园不可采用学科式的教育方式，幼师不得在幼儿园传授小学的课程内容。国情不同，新加坡也许不会像中国一样，立法约束幼教中心。我们能做的，是努力提高幼教从业者和家长的意识，加强他们对于儿童发展与学习的正确认知。只有当师长“看见”孩子，孩子的无限潜能才英雄有用武之地。
孩子是看得见的。大人，我们看见孩子了吗？
作者是本地教育工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