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5月在北京的习特会开幕致辞中提及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令这个政治学术语再度在美国被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习近平的本意是希望中美关系能够避开矛盾尖锐化，而迈向较稳定的竞争关系，但在美国政治极度分化的当下，使用这个政治学术语来形容中美关系，难免在美国引发极大争议，以至于能否发挥振聋发聩的效果，恐怕还有待时间证明。
习近平上个月中旬接见到访的美国总统特朗普一行人时，致辞开场白就援引古希腊城邦雅典与斯巴达兵戎相见的那段历史。他所说的“陷阱”，得名于古希腊雅典将军修昔底德。这位将军所撰写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公元前431至前404年），讲述雅典与斯巴达之间毁灭性的27年冲突，导火线之一是斯巴达对日益膨胀的雅典的恐惧，战争以雅典的彻底失败告终。基于中美在台湾问题上严重针锋相对，习近平指出两国应该警惕双边关系可能出现的修昔底德陷阱。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现场画面显示，在习近平提及“修昔底德陷阱“后，特朗普一行人中唯有国务卿鲁比奥随即拿起笔，在桌上的纸条速写记录，其他美国团员如特朗普般只是听着没特别反应。对于特朗普和他的众多在场阁员来说，这个政治术语所含有的警示作用，要么不是感到陌生，要么就是觉得不以为然。鲁比奥之所以机警地记录下来，也许更多是出于他的职务需要，而记录下他相信是习近平致辞中的要点。
尽管特朗普后来在结束访华后的一次访谈中说，美国不为台湾独立而出兵与中国大陆交战，普遍观点不认为这是修昔底德陷阱所产生的震慑效果，而更多视为特朗普拿台湾问题作为筹码，争取中国让利的一种表现。对于特朗普来说，美国在他任内是个伟大强大的国家，他甚至还称习近平所提的修昔底德陷阱，是指拜登执政下的美国衰落时期。
但是，很多美国人特别是亲特朗普派，可不觉得修昔底德陷阱的提及仅针对拜登时代。在他们看来，修昔底德陷阱的警告是将美国定性为衰落的大国，而中国则是那个将取代美国的大国。就如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担任国家安全顾问的弗林将军所解读：“习近平是在提醒总统，北京将自身视为正在崛起的强权，正与既定霸权美国处于结构性对抗之中。如果未能顺应中国的崛起，将引发美国无法承受的重大冲突。”这样的表述，毋庸说反映他们的不高兴。
事实上，美国的对华鹰派对于把修昔底德陷阱运用在中美关系上是相当警惕的，这得从提出这个概念的学者以及中方的反应说起。首次将雅典与斯巴达冲突的那段历史，提升至政治学概念的学者，是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首任院长格雷厄姆·艾利森（Graham Allison）教授。他2017年在著作《注定一战：美中能逃离修昔底德陷阱吗？》（Destined for War: Can America and China Escape Thucydides’ Trap?）中，首次将修昔底德陷阱运用在中美关系上，而备受各界瞩目。在书中，他列举15世纪以来强国之间争霸的结果，在16次争霸中，有12次最终走向战争。
由于艾利森预测中国最终将超越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经济体，加上他不时受邀访华，成为中国政府高层的座上宾，最近一次还是今年3月底，美国对华鹰派怀疑他所主张的修昔底德陷阱，是在配合中方一再重申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和东升西降”观点。实际上，艾利森所任教的肯尼迪政府学院，在特朗普去年第二次入主白宫后不久，就遭特朗普政府指控招收太多中国学生，以及同中国政府关系密切。在这样的对立氛围下，提及修昔底德陷阱对特朗普和他底下的对华鹰派所能产生的震慑作用，未免大打折扣。
此外，特朗普近一年半呈现反复无常的治理风格。尽管这次访华后，他的白宫决策团队中的对华鹰派都较为低调，但很难就此认定他们以后不会重新占据决策主导地位。习近平想借助修昔底德陷阱来消除关系退化的担忧，未必能如愿以偿。更可能出现的局面恐怕是，他将来还得决定要不要再援引这个政治术语，提醒特朗普或是下一任总统。
（作者是本地时事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