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来西亚各界近日似乎都在疯狂猜测全国大选,以及柔佛、马六甲州议会选举的良辰吉日;各大政党联盟更是积极着手备战,国民联盟的伊斯兰党和土著团结党之间的内讧,以及国民阵线与希望联盟在柔、甲州选合作谈判破局,都是选前博弈的结果。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氛围下,由国阵治理的柔、甲两州政府叫嚣提前州选,不会等到明年4月和今年12月任期届满。
当然,希盟也不愿服软。首相兼希盟主席安华在柔州国阵16日宣布上阵所有州议席后,就在隔天举行的希盟大会上强硬表明,若成员党关系恶化,将宣布闪电大选。这番言论让坊间浮想联翩,毕竟,希盟是希望国、州选举能够同时举行,因此若大选近在眼前,希盟治理的槟城、雪兰莪、霹雳和森美兰也有很大概率随之解散。另外,砂拉越议会的任期即将在明年2月届满,砂总理阿邦佐哈里也一度放话,说当地选举即将到来。
这种种情境,让马国顿时陷入全面选举的喧嚣之中。然而在此时刻,马国前经济部长,也是人民公正党前署理主席的拉菲兹,携同前环境部长、公正党前副主席聂纳兹米高调宣布退出公正党,辞去吉隆坡班登区以及斯迪亚旺沙区国会议员的职务,同时接管已冬眠多年的同心党(前称国民团结党)。这一套连环拳成功引起注意,在民间声势高涨,让原已躁动不安的政坛变得更加阴晴难料。
或许是因为拉菲兹最新进展打乱安华的部署,他在20日态度突然软化,表明当前内阁依旧团结,所以组成政府的成员党将合作至任期届满。当然,这仅仅是坊间猜测,因为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安华“惧怕”拉菲兹。毕竟,这个政党虽然在2016年成立,并且曾经参与2018年全国大选,但在经过拉菲兹重组后已面目全非,成为一个以鼠鹿为标志、经济为纲领、名为“同心党”的全新政党。牢控政府资源的安华与希盟伙伴,未必把它放在眼里。
这主要是因为安华心里清楚:历史上,马国未曾有新党能撼动现任政权的案例,当今的执政党也是奋斗数十载才有此地位,而且还是以联盟的形式执政;现实上,声势和年资未必代表成功,有些政党成立时声势鼎盛,比如民主联合阵线(MUDA),也有些政党奋斗数十载,比如社会主义党(PSM),仍长期游走在政治边缘;结构上,马国“领先者当选”的选举制度,对缺乏稳健基层网络的新党本来就不友善。
因此,我有理由相信,安华未必会视同心党为可撼动自家根基的劲旅,因为拉菲兹似乎缺乏所有站稳阵脚的利好元素。当然,有一点无法否认,作为熟悉公正党选举策略、掌握希盟选区大数据的技术党要,拉菲兹和聂纳兹米的“叛变”,还是会让安华不舒服,进而对现状存有一丝丝的隐忧与顾忌。要知道,同心党创立才一周,申请入党人数就已破万,不少州属的公正党也开始出现零星退党潮,柔州甚至有逾2800名党员退党加入同心党。
这种进展对拥有百万党员的公正党,以及党主席安华而言,可能算不上大风浪,但仍有潜在的破坏力,因为这意味着安华不到最后一分钟,都不知道哪名战友、议员和党员对自己与党忠诚。这对积极筹备选战的政党来说是兵家大忌,因为谋定好的选举策略,随时会因为区部领袖、战友或部分党员的离去与更动而须重新调整,导致选举机器分裂、竞选宣言重叠、基层互扯后腿等乱像频发。
换句话说,被马国民众称为“鼠鹿党”的同心党,对刺激公正党内乱是有天然优势的。这股源于内部的信任危机,对安华的部署很有杀伤力,所以他最终只能改口,选择按兵不动。毕竟,“鼠鹿”的登台让公正党内部变得晦暗不明,现阶段推动闪电大选并不明智。当然,安华也清楚拉菲兹的目标不限于搅乱公正党,因为他近日接受马国媒体访问时,坦言会角逐雪州与隆市的非希盟选区,所以贸然释放闪电大选的讯息,会让同心党做好准备。
拉菲兹的回应意味着“鼠鹿”除了会强攻公正党选区,更会角逐希盟过去屡攻不下的城市或半城乡选区。要知道,希盟在雪隆半城乡的土著选区中,很难跟伊党或巫统竞争,而城市华裔或混合选区目前也弥漫对政局失望、拒绝投票的情绪,可能随之而来的低投票率,将让希盟失去选票优势。鼠鹿在这种局面下加入战围,既会让希盟原本稳赢的议席变得难以预测,也会让希盟过去赢不了的议席更加难赢,因为它将成为希盟、国阵与国盟以外的第四选择。
然而,同心党会否步上第三势力如社党、MUDA的泡沫化后尘,我没有答案,所以若要说拉菲兹是以卵击石,我不会反对,毕竟这只鼠鹿对安华阵营的直接冲击力,确实面对历史、现实和结构上的阻力。然而,安华对鼠鹿有顾忌也是不争的事实,毕竟拉菲兹选择小巧机智的鼠鹿作为斗兽场的战士,意味着将拼尽所有方法与希盟死磕。当然,鼠鹿届时能否在空前混乱的选举中,为马国政坛谱写以小搏大的传奇,就要拭目以待了。
作者是马国时事评论员
拉曼大学政治与新闻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