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苹:你是“假信息教”的信徒吗?

不久前在一场活动上遇见曾在媒体共事过、10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忍不住问她“豪门生活过得怎么样。”老同学瞪了我一眼:怎么连你也这样问?

巧的是,路过我们身旁的一名媒体界前辈看到她时也问道:你先生的家族集团还好吗?

待前辈走远后,老同学一脸无奈地看着我问:“为什么大家都以为我是那个家族的少奶奶?我根本不是啊!”

老同学解释,她的家翁的确曾在某个知名集团服务10多年,她丈夫从未在集团工作过,但却曾找过集团谈合作。总之,全家跟那个集团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但正是这种似是而非的信息,更容易被加工解读。

听她提起,才想起N年前她似乎当众解释过,奇怪的是,同学之间这些年来依然只记得她是某某家族的少奶奶。

想想不免后怕,原来大家不知不觉中已成为“假信息教”的信徒。最可怕的是还一直以为不可能被假信息牵着鼻子走,殊不知早就傻傻地帮着“传教”。

认知科学告诉我们,人类大脑只能处理有限的信息量。为避免信息过载,大脑会使用一些“技巧”去自动过滤、联想和选择与我们认知和信念相一致的信息来记住,即使那是先入为主的错误信息。

“假信息教”这些年日益壮大,信徒快速增长,还分出两大派。

第一派旨在强化“信徒”对假信息的认知度与接受度,让信者恒信之,不信者防御变弱,借此破坏人与人或经济体之间的关系或声誉来达到某种目的。

上个月在社媒上传得沸沸扬扬,标题打着“全球最惨竟是新加坡!能源撑不过20天!”的短视频就是代表之一。视频中多名男女用字正腔圆的华语,声色俱厉说着新加坡哪里都比不上香港,一听就是专做香港移民和留学中介想出来的文案。

另一派则擅长利用紧迫感和恐惧心理来变现。最会动脑筋者都住在泰缅边境的“圣城”,将《以假乱真秘笈》练至炉火纯青,不时能看到年轻人被迫去“朝圣”的新闻。社媒平台、聊天平台和电商平台是他们“传教”的活跃场所。

这一派的信徒会在非自愿的情况下“乐捐”。官方最近发布的数据显示,65岁及以上的本地年长“信徒”,去年人均“乐捐”3万7000元;各年龄层的总“乐捐”金额这两年虽减少了,从2024年的11亿1240万元减至2025年的9亿1310万元,却依然可观。

“假信息教”还得“天师”相助,能够借助全天候算法触及天涯海角的“信徒”,人算天算都不如它精打细算。

2018年,市场研究公司益普索(Ipsos)的调查显示,近八成新加坡人认为自己能辨别假新闻,但高达九成新加坡人看到假新闻标题时还是会上当受骗,过半受访者只从社媒获取新闻信息。

2022年的南洋理工大学调查则发现,约半数受访新加坡人认为自己能够判断社媒上的某条信息是真是假。但约七成受访者承认,自己曾无意中转发过假新闻。

这两年搭德士,大部分年长司机一听要去报馆,必然会问:“现在还有人看报纸咩?我都没在看了,新加坡媒体的报道不精彩,全是官方信息,不像台湾和香港媒体什么都敢讲,那才叫好看。”

哎哟Uncle,原来你们都是“假信息教”的忠实信徒。

说回那名老同学,她离职前分享另一件事。

她说,集团有一天突然传出某名员工是老板娘亲戚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与他共事的员工不敢轻视他,上司不敢得罪他。直到集团准备挂牌上市,须展开尽职调查,才有人鼓起勇气问老板娘,她与那名员工是什么亲戚关系?老板娘淡淡回了一句:“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无独有偶,马来西亚槟城警方4月底说,当地报案的诈骗案中,印度族是三大种族最少受骗的族群,只因印度族往往会一直不断追问,最终让诈骗团伙知难而退。

看来,假信息的克星之一就是不断追问,毕竟邪不胜正,多问几句谎言就不攻自破。那为何大家总是不问,也不敢问呢?

(作者是《联合早报》本地新闻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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