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到外婆家小住,街尾邻居的福士伟根甲虫车(Volkswagen Beetle)外型独特,每次经过都让我眼前一亮。长大后,我也因缘际会买了福士伟根的Golf,转眼已一起走过10多万公里。
这家老牌德国车企最近麻烦可大。公司花了12亿欧元(约17亿9000万新元)翻新历史悠久的茨维考(Zwickau)车厂,当时号称全球首家100%转型生产电动车的传统车厂,如今却陷入低迷。
茨维考车厂2020年转型后,产能高达33万辆。偏偏公司过后几年在全球的电动车销量不佳,车厂2025年的产出只有21万辆,使用率还不到三分之二。
福士伟根并不是欧洲唯一陷入困境的车企。过去几年,电动车技术快速颠覆整个汽车产业链,传统车企开发产品要四至六年,新进业者却能压缩到24个月;消费者原本重视行车质感,如今更在乎科技配备;加上国际竞争激烈、营运成本高昂、美国关税政策等等因素,都让欧洲车企一再受挫。咨询公司麦肯锡预测,在最严重的情况下,欧洲汽车工业到2035年恐怕会失去约三分之一的经济产值,相当于4400亿欧元。
业界统计,欧洲车厂当前的产能使用率已跌至50%,远低于高效运作所须的七八成,从前可全天候三班轮替,如今一减班,就有了冗员。
要保住饭碗,一个方法是开放部分产能与其他业者共用。只不过,眼下可能合作的对象,只有既是伙伴又是对手的中国车企。
《金融时报》本周报道,福士伟根正与自己持股约5%的小鹏汽车探讨,“在欧洲找个合适的地点”展开合作。另一家欧洲车企斯泰兰蒂斯(Stellantis)据报也考虑脱售它在西班牙、法国、德国和意大利四家车厂的部分股权给中国伙伴。
中国车企近年技术跃进且生产成本更低,大肆抢攻欧洲市场,如今已占有约9%的整体汽车销量和约14%的电动车销量。它们同时也积极探讨在欧洲设厂投产,以跨越欧盟给予当地车厂关税和销售优惠的贸易壁垒。
这些部署难免触及敏感的经济安全和产业竞争范畴,欧洲舆论警告,欧洲车厂对中国业者敞开大门如同引狼入室,虽可在短期保住工作,长期只会助长中国车企的竞争力,让自己更居于下风。
然而,欧洲眼下正处于保工厂保生计的危急时刻,车企对中资的开放态度得到政界呼应,声量向来巨大的工会也放软姿态。
茨维考车厂所在的德国萨克森州经济部长潘特(Dirk Panter)说,中国资金带来生存机会,“与其打一场必败的仗,大家应与时并进,让福士伟根在这里继续发展工业技术,保住生产”。
德国最大工会IG Metall也不反对与中国车企探讨合作,但强调“这必须与福士伟根的工业策略相辅相成,而不是取而代之”。
欧洲造车工艺积累百年家底,主动求变却仍避不开科技兴衰潮流的冲刷,须放下身段坦然面对家道中落,考虑所有生存方案。
这对新加坡也有一定的警示,科技快速变换更新,已让胜败更难测,输赢换位更频繁,但这也意味着翻身的机会更多。在这波惊涛骇浪中,万一被打偏甚至打翻,不论群体或个人都要咬紧牙关撑住再伺机而起。
(作者是《联合早报》国际新闻资深高级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