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引力法则”相信，只要人们在同一频率上反复思考同一件事，就会形成一股强大的能量场，最终把愿景“吸引”成现实。心理学的解释是，这并非“心念改变现实”，而是共同预期改变个体行为选择，最终通过集体行动改变结果。
在经济学中，这叫作“自我实现预言”。市场在一定程度上并非被动反映现实，而是提前兑现对未来的想象。尤其是在通货膨胀问题上：通胀的形成不仅取决于当前成本，更是受到家庭与企业对未来走势的判断影响。
例如，当人们相信中东冲突将推高通货膨胀、拖累经济，他们接下来的每一个决策，都会围绕这个判断展开。消费者提前抢购、囤货以对冲未来涨价，企业则预先提高售价，结果是，需求被抢出来，价格被推上去，通胀真的发生了。
同样地，当预期经济将停滞时，企业便推迟扩张计划、削减招聘，家庭也会收紧支出，投资者则降低风险敞口，于是经济放缓的趋势得到印证。
我们当下或许正面临这样的处境。
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已进入第七周，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受到严重限制，高度依赖外部能源与贸易的新加坡感受到冲击，汽油起价、电费调高，日常生活费开始增加。副总理兼贸工部长颜金勇早前明确指出，这是自1973年以来最严重的供应中断之一，即使冲突迅速结束，供应问题也不会立即消失，未来几个季度的经济与物价走势仍将受到影响。
贸工部4月14日的预估数据显示，今年第一季经季节调整后的国内生产总值环比萎缩0.3%，为一年以来首次收缩。若第二季继续萎缩，新加坡将进入技术性衰退。另外，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在《宏观经济评估》中也说，未来几个季度，全球供应冲击将对本地经济活动形成明显拖累，尤其是能源危机若持续时间更长、影响更深远，将成为最大的下行风险。
所有的信息似乎都在指向一个偏悲观的未来，不免让人担心这种一致的悲观预期，会否演变为“自我实现预言”？
政府4月7日推出的10亿元家庭与企业纾困措施，帮助受物价上涨影响最严重的能源与化工领域的企业、平台人员以及低收入家庭，不只是及时的短期援助，更重要的是一种预期管理。它向市场传递的信息是：政府具备应对能力。这有助于稳定市场信心，减少不确定性带来的恐慌反应。同样的，金管局在4月14日宣布收紧货币政策，并不仅仅是在回应当前物价变动，也是对中期价格压力的前瞻性管理。
政策回应现实也塑造现实
不过必须注意的是，政策信号本身可能带来双向影响，一方面有助于稳定市场信心，另一方面，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被市场解读为风险上升的信号，以致商家过早或过多将成本转嫁。例如咖啡店与熟食中心的餐饮价格，最近出现0.50元至1元不等的上调，当中除了实际成本增加之外，多少也受到预期变化的影响。
从这个角度看，政策不仅在“回应现实”，也可能在参与塑造现实，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促使预期进一步自我实现。
为应对这次危机，政府启动由多位部长组成的国内危机部长委员会，说明局势严峻。向社会灌输危机感是必要的，毕竟伊朗战争冲击的不只是经济，不只是物价，也关系国家安全。政府和发电公司持有的天然气和柴油库存足够维持数月，若供应干扰加剧，国内能源和电供仍可能受影响。
然而，一旦恐慌情绪过度扩散，预期就可能脱离基本面，自我强化为现实压力。太过紧张可能引发集体焦虑，太过安逸同样不行。没有储蓄、没有预备，风险来临时就直接被摧毁，因此必须在两者之间找到动态平衡。所谓中庸之道，并不是数学上的50%，更像是在走钢丝，必须随着风险变化动态调整，使预期与基本面之间保持合理对应。
经济运行不仅受现实冲击左右，市场预期也发挥关键作用。如何使预期既不过度悲观、也不过度乐观，将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经济调整的路径与幅度。无论如何，新加坡长期积累的财政与外汇储备，为应对外部冲击提供缓冲空间，也使政策制定具备更大的灵活性，这一点尤为重要。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