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为在马来西亚执政超过60年的政党,巫统如今面对的,已不只是能否在来届大选后继续执政的问题,而是更根本的方向抉择——它还能不能成为主导马来西亚政局的力量。2018年与2022年两场大选的接连重挫,已彻底终结巫统长期近乎理所当然的执政地位。即便在选后与希望联盟共组团结政府,巫统也不过是权力结构中的次要角色,而非昔日那个拍板的核心政党。因此,巫统的真正目标,从来不是能否继续留在政府,而是在选后重新成为主导执政团队的一方。
近日,副首相兼巫统党主席阿末扎希表明,国阵将在来届大选挑战超过半数国会议席,目标直指115席。这不仅是一项选举部署,更是政治宣示:巫统拒绝长期屈居执政联盟第二把交椅。问题在于,在政治版图高度碎片化、选民结构剧烈转变的现实下,如此雄心究竟是战略布局,还是一场高风险的豪赌?答案很可能取决于一个关键战场——柔佛州。
柔佛州不仅是巫统最后的堡垒,更是能否翻身的筹码。长期以来,柔佛被视为巫统的南方堡垒,即便在2022年大选的低潮中,巫统仍在该州赢得8个国席,加上马华公会的2席,占国阵整体战绩的三分之一。这并非偶然,而是说明在全国支持率崩塌之际,柔佛仍是少数未完全倒向反对阵营的州属。
更关键的是,2022年选举结果显示,国阵在柔佛仍保有约45%的马来选票,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该届选举国阵在马来半岛得到的马来选票仅约三成,是历来最糟糕的表现。至于由伊斯兰党和土著团结党组成的国盟,则取得高达五成五的马来选票,希盟仅获得一成五的马来选民支持。这意味着,当巫统在其他州属失去基本盘时,依然在柔佛保留着最核心的政治资本。但必须了解的是,柔佛州对巫统的意义已经发生改变,它不再只是稳固的根据地,而是巫统能否东山再起的最后试验场。如果连柔佛的优势都无法巩固,所谓重返第一大党只不过是空谈。
围绕柔佛的关键,对国阵或巫统来说不只是能不能赢,而是在什么情况下赢。柔佛与马六甲州政府的任期,分别在2027年4月与2026年12月届满,这使得州选是否与全国大选同步举行,成为颇具政治风险的选择。表面上,这是时间安排问题,实质上是决定选举结果的策略抉择。历史已经提供清楚的答案,在2018年全国大选中,时任首相纳吉所引发的全国反风,透过“衣尾效应”(coattail effect)全面扩散。即便当时柔佛州政府与州务大臣卡立诺丁的满意度高达七成以上,选民仍在国州两张选票上同时否决国阵,导致巫统首次失守全国与柔佛州政权。这清楚显示,当国州选举同步进行时,地方政绩往往无法对抗全国情绪。
因此,如果巫统选择让柔佛州选单独举行,其实有助于切断这种全国情绪影响表现的投票行为,州选不再是对联邦政府的公投,而是对州政府表现的单独评估。在由现任州务大臣翁哈菲兹领导的州政府施政评价不俗的情况下,这种安排显然有利国阵。换言之,分开选举是巫统翻身的前提条件。如今盛传柔佛可能在7月举行州选举。
然而,更关键的问题,是巫统在柔佛究竟要不要继续依赖希盟?自团结政府成立以来,巫统与希盟的合作,一直建立在现实权力分配之上,而非选民基础的整合。两者的支持群体在结构上存在明显张力,尤其是在马来选民层面,巫统与国盟的竞争更为直接。这就带出一个核心判断:如果巫统继续依赖希盟,它将难以重建自身在马来选民中的主导地位。
柔佛州选提供一个很好的测试机会。若巫统选择在56个州议席全面上阵,并放弃与希盟合作,更是在向选民传递一个讯号:它仍然是一支可以独立执政的力量,一旦大胜,在柔佛州选结果所获得的验证,政治后果将极为深远。在这情况下,在与希盟进行议席谈判时,可能摆出更强势姿态,以争取在更多国盟的议席选区上阵,甚至可能在希盟现有的部分选区上阵。
这将改变整个选后权力结构。若国阵重新成为最大阵营,结盟对象将不再是被动选择,而是主动权衡。也就是说,国阵可选择继续与希盟合作,还是仅获得沙巴、砂拉越政党支持,或甚至是同国盟共组下届政府。
从这个角度看,柔佛州选对巫统的意义,早已超越地方政治本身。它是来届全国大选的压力测试与路线选择。若巫统最终成功突围,阿末扎希有望转守为攻,尝试重登最大党地位,甚至问鼎首相,因此,柔佛州选的策略抉择,将直接成为巫统重返权力巅峰的起点。
作者是马来西亚华社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