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书香日掀开序幕，今年系列活动由推广华文学习委员会、国家图书馆管理局和华侨中学联合举办。作为陶然诗社的创办人，我和小诗人们很荣幸能参与其中。在筹办活动的过程中，我不禁反思起孩子的阅读心态，以及家长如何看待阅读这件事。
在书展期间，有几个补习班的小朋友拿着书单来问我该买什么书。我反问他们喜欢什么类型，一个小朋友说喜欢图画多、字少的书，但妈妈认为应该读字多的，否则“只会看图，不会看字”。另一个小朋友则说，妈妈专门挑厚厚的书，希望他多认字。
我还发现，他们几个同校的小朋友虽然都收到书单，却不打算买。我问了原因。有的说家里书已经不少，妈妈觉得没必要再买；有的说家里的书字太多，看不太懂。当我问到妈妈有没有读书给他们听时，大多数小朋友都摇了摇头。
上个月，我在友联书局给孩子们讲绘本故事。我问他们喜不喜欢听故事，几乎所有孩子都举手。可再问到父母是否经常给他们讲故事时，举手的人明显减少。
阅读推广可以办活动、设书展，但如果家庭里缺乏讲故事的声音、缺少家长的以身作则，阅读很难真正扎根。
不久前，陶然诗社在友联书局举办第一场新书发布会。一位小诗人在诗中写道“漫画书当（书籍）领袖”，理由是教师不允许学生把漫画带到学校。然而，在他的现实生活里，他和身边同伴都十分喜爱漫画书，于是他觉得，既然漫画如此受欢迎，自然也可以成为书籍中的“领袖”。听到这里，我立刻发短信问了一位在漫画公司担任营销主管的朋友。
他认为，许多孩子并不是因为读了漫画才不读书，而是因为原本就不爱阅读，才更需要漫画作为入口。漫画并非学习的对立面，反而可以成为阅读的起点。换句话说，漫画也许正是他们愿意翻开书本第一页的契机。
回想起来，许多成年人，包括我自己在童年时期，正是从漫画开始与书本结缘的。图文并茂的形式降低了阅读门槛，让人更愿意持续翻页，而贴近口语的对话，也在无形中培养了表达能力。
这让我不禁感慨：我们是否过于急切地将阅读工具化？是否在焦虑之中，把“爱读书”变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阅读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如果大人一再干预孩子的阅读选择，孩子还能否找到那一本真正与自己产生共鸣的书呢？最近，我在《联合早报》读到《李资政“再忙也要阅读” 王瑞杰王赓武分享读书感悟》。李显龙资政在文中提到：“无论你觉得自己有多忙，都希望你能投入一些时间、精力、心力，培养阅读习惯，就像我一样。”
大人的忙，是工作与家里大小事；孩子的忙，则是功课、补习、才艺班。我们一边抱怨没时间阅读，一边把这份焦虑传递给孩子——把他们的时间表填得满满当当，却又希望他们能“自然而然”地爱上阅读。
李资政能在忙碌中坚持阅读，是因为他真正体会到阅读的价值。我们能做的，或许不是给孩子列出我们想要他们读的书，而是在他们紧凑的日程中，刻意留出一段没有功利目的的“阅读留白”——哪怕只有15分钟，哪怕只是翻一本漫画或绘本。如果孩子愿意因为漫画翻开第一页，那是一个好的开始；如果他们因为一个绘本故事而期待下一本书，那便是阅读真正的萌芽。
世界书香日的意义，或许正在于提醒我们重新思考：我们是否在正确地培养孩子喜欢阅读？让孩子爱上阅读，比要求他们读多少本书更重要。愿我们放下焦虑，与孩子一起，在书页之间慢慢长大。
作者是华文教育工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