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日益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中东的地缘政治局势再次提醒我们：海上航线绝非地图上的几条线，而是全球贸易、能源安全和经济稳定的命脉。对于高度依赖贸易的小国新加坡而言，航行权和航行自由绝非一种选项，而是关乎生存的必要条件。
正如外交部长维文医生上周在国会就能源供应危机发表声明时所强调的，中东地区的冲突对新加坡产生了直接影响，从能源价格上涨到全球供应链中断。一条战略航线的动荡，可能对我们整个区域产生深远影响。
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UNCLOS），霍尔木兹海峡以及马六甲海峡和新加坡海峡等海峡，均被视为“用于国际航行的海峡”。在这些海峡中，国际法规定船舶和飞机的过境通行权（right of transit passage）是一项持续性的权利，不得被停止，也不受诸如许可或支付费用等条件的限制。
《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第44条规定，海峡沿岸国不应妨碍或停止过境通行。《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中的许多原则，特别是那些涉及航行自由及通过国际海峡的原则，被广泛视为国际习惯法的一部分。这意味着它们不依赖于任何条约的批准。因此，即使一个国家尚未核准《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它仍然受过境通行权等习惯规则的约束。
霍尔木兹海峡、马六甲海峡和新加坡海峡等国际航线的重要性，可从全球数据中看出。在全球每日约8000万桶的石油运输总量中，仅马六甲海峡和新加坡海峡每日就处理约2320万桶石油的运输量，其次是霍尔木兹海峡，每日约2090万桶。这使得这些海峡成为对世界经济至关重要的航道之一。
然而，霍尔木兹海峡近期的事态发展，不仅从地缘政治和经济角度，而且从国际法角度来看，都预示着一个非常令人担忧的趋势。
最初，在中东冲突爆发之前，霍尔木兹海峡一直作为一条开放的国际航道运行，符合过境通行权的原则。然而，在今年2月下旬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袭击后，伊朗以无人机和水雷对船只进行威胁和攻击作为回应，实际上实施了实质性的封锁。航运量骤降90%，导致全球能源及其他必需物资的供应严重中断。
据报道，针对霍尔木兹海峡的航线征收费用或通行费的立法，也已获得通过。这一发展标志着过境通行权从作为一项权利，根本性地转变为有条件且有选择性的通行。
须谈判付费的过境通行对新加坡是生存风险
国际法原则长期以来一直反对这种做法。国际法院曾裁定，通过国际海峡是一项无须事先授权的权利。这一原则后来在《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中被确立和发展为一项不可停止或妨碍的过境通行权。
此外，地理现实使过境通行权对新加坡而言更加关键。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领海可延伸至12海里。然而，在马六甲海峡和新加坡海峡，部分宽度不足2海里。因此，若无过境通行权，海峡内的国际航行可能完全中断。
当前霍尔木兹海峡的局势，清晰地展示了新加坡未来将面临的风险。倘若航行权与自由沦为必须通过谈判或付费才能获得，那么整个全球贸易体系都将岌岌可危。
对于像新加坡这样依赖开放型全球经济的小国而言，这是一种生存风险。
在此背景下，马来谚语“脚踏一方土，头顶一片天”（where the earth is trodden, there the sky is upheld）提醒我们，在任何地方都应尊重基于规则的国际体系。但体系本身必须保持坚定和一致，不在地缘政治压力下改变。
新加坡若为确保过境通行权而进行谈判，包括达成支付任何形式通行费的协议，便会在无形中侵蚀这一法律原则。如此做法无异于将一项权利转变为随时可被撤销的特权。
这场中东冲突的影响波及全世界。最终，包括我们区域在内的所有国家，都将不得不面对它所带来的后果。
随着美国和伊朗最近达成停火协议，霍尔木兹海峡可能得以开放，全球物资供应或可能暂时恢复。然而，此次事件所产生的影响暴露了全球贸易供应的脆弱性，其影响在停火结束后仍将持续很长时间。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世界里，国际原则和法律是新加坡这样的小国的稳定之锚，因为没有它们，我们就会随波逐流，被权力洪流裹挟。
作者周凯年（Zhulkarnain Abdul Rahim）是新加坡外交部兼社会及家庭发展部政务部长
黄金顺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