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京旅行时去了一家机器人咖啡馆，想见识人工智能（AI）陪聊机器人的厉害。点了饮料，我就迫不及待跟机器人聊天。机器人以英语告诉我它来自北海道，喜欢做什么。我没专心听，一心只想测试AI反应有多快，不断切换话题，还以不同方式问机器人会不会讲华语。渐渐地，机器人说话语无伦次，我对它的兴趣锐减，开始阅读餐桌上的《机器人声明》。这一惊非同小可，原来咖啡馆的机器人不是AI操作的。机器人的眼睛是监控摄像机的电眼，一直在陪我聊天的，是一名活生生居家办公的北海道人！我这无礼的新加坡人，当下羞愧得无地自容。
当我以为自己在跟虚拟、人工的AI打交道时，因为没有情感联系，我完全不必顾及“别人”的感受，把基本礼貌和国家自豪感抛诸脑后。类似情况，如果学生想把同学的作业借来抄，相信他的良心会谴责他，欺骗行为是可耻的，即使他真想作弊，也不敢明目张胆。但是，当生成式AI工具百花齐放、唾手可得，每个工具都没血没肉，学生用AI作弊时，就不容易产生“做错事对不起人”的感觉。不是学生没有道德底线，而是面对“人工”时的无感，和面对“人”的感情不可同日而语。正确价值观的引导当然有必要，但要年轻学子在没人监督的情况下有很强的自制能力，放弃AI提供的便利，不是朝夕之事。
教育部正大力提倡AI素养的培养。AI在教育中扮演的角色，以及使用AI学习的好处和方法，很多专家已分享过，此处不赘述。本文期盼教育政策制定者和领导在推进提升AI素养的同时，能够明确地重视人类素质的培育。
怎样才算重视？就算部分家长反对，小六会考的母语科成绩仍然是升学积分的组成部分，那是教育部明确的表态，即新加坡的教育政策重视双语学习。同样道理，学校里的评估，哪些知识与技能获得评分，对总成绩有多少影响，对师生都是一种信息的传递。
华人常说：见面三分情，其实是有心理学基础的。面对面的接触，能减少冲突，增加“我们感”，缓和紧张关系。面对面打交道的重要性，看各国首脑争相千里迢迢飞去跟其他首脑会谈就知道了。看着彼此的眼神，听着彼此的语气，感受彼此握手的力道和手心的汗水，国际争端能否压制下来，搞不好就在那一两小时的会面中决定了。
芬兰立法限制学生在学校使用智能手机，致力于培育学生的创造力、同理心和社交等人类素养，教导学生分辨真假消息，学习看着对方的眼睛道歉。新加坡的学府，是不是也可以取人之长？
教务所需，我常和“可测量性、公平性”等教育评估原则打交道。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假思索地接受某些技能比其他技能更可测的说辞，比如：分析问题和提出解决方案的能力，就比情商、创意、随机应变等能力，可更有效地公平测量，后者一般不在教师的正规评估范围内，而是通过课外活动来促进。
《联合早报》年初和社会人类学家项飙的访谈，给了我们看AI崛起的另一个视角。
如果不想被AI取代，我们就应该活得更像人。引导学生把人的独特素质好好活出来，是AI时代一个重要的教育目标。意识到培育人类素质的重要性，重新思考评分准则这件事就顺理成章了。
当然，在最理想的情况之下，学生的学习应该自发，不受外在评分的干预。但是，如果真要为学生的表现进行评估，就应该更加全面，而不偏向于思考型能力。严格说起来，要很公平地测量分析能力和批判性思维，本非易事，但经过长期的修正，我们大致能接受一些基本评分准则。至于情商或应变等能力的评分，因为还不普及，不确定性较高，会引起反对声音，乃意料之中。
我尝试用AI制定评估学生“关怀他人、同理心、韧性”能力的评分准则，AI生成的评分表，可测量性还是相当高的。这些能力，恰恰是AI替代不了的素质，必须获得重视。
AI发展一日千里，一般教育工作者不可能时刻追踪AI的最新工具，因为那只会给我们的心理健康带来负面影响。我们只须专心掌握两大原则：一、帮助学生提升AI素养，善用AI助教来锻炼高阶思维。二、更明确地重视培育学生的人类素质。两者同步进行，相辅相成。
作者是本地教育工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