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特朗普2月12日在美国环境保护署署长泽尔丁及白宫预算主任沃特的陪同下，宣布撤销温室气体危害认定（Endangerment Finding）。美国前总统奥巴马任内认定，温室气体排放危害人类健康，为此联邦政府采取很多遏制温室气体排放的政策，其中就有车辆排放标准。现在特朗普政府撤销温室气体危害认定，当然须要说明根据和目的。
从根据来看，特朗普并未提供二氧化碳排放不是造成温室气体上升的主要原因，以及温室气体不会危害健康的证据，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一直认为气候变暖是一场“骗局”，这就是最大的理由和根据。至于目的，撤销温室气体危害认定，随之而来的是撤销并终止车辆排放标准，将为美国纳税人节省1.3万亿美元（约1.67万亿新元）。
但是，撤销温室气体危害认定背后，有着极为复杂的博弈。美国最高法院在2007年作出一项裁决，认定环保署有权根据《清洁空气法》监管二氧化碳和其他温室气体的排放，温室气体属于法令涵盖的污染物。2009年，美国政府首次采纳“危害认定”原则，促使环保署采取行动遏制车辆、发电厂和其他行业排放的二氧化碳、甲烷以及其他四种温室气体。
2025年1月，特朗普二度上任伊始，就签署《释放美国能源力量》行政令，指示环保署必须提交关于危害认定“合法性与持续适用性”的报告。7月30日，环保署公布废除危害认定，最大理由是法理根据。
特朗普政府的环保署认为，《清洁空气法》仅提供控制“通过地方或区域暴露危害公共健康或福利的空气污染”的权限，而非管制使地球暖化的排放物。因此，二氧化碳排放不属于法律可以管控的内容。
然而，法理认定必然要以科学和事实为基础。“废除危害认定”提案一出，就遭到前环保署署长高级顾问胡佛的批评。他认为，提案不仅是对科学的攻击，更是对常识的攻击。美国国家气候评估报告提供逾2000页详细证据，证明气候变化损害人类健康福祉，还有几百万人因极端火灾、洪水和风暴而失去家园与生计。
胡佛所指的科学与常识，显然是今天科学界对气候变化的主流认知，源自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的气候评估报告，从1988年成立以来，委员会已发布六次报告，主要结论耳熟能详：气候变暖是基本事实，人类活动尤其是化石燃料的使用，是温室气体二氧化碳排放的重要来源，也是全球变暖的最重要原因，因此，各国必须达成协议，限制排放二气化碳。
气候变暖最根本的三个问题
2015年12月12日第21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上达成极为重要的《巴黎协定》，倡导各缔约国大幅减少全球温室气体排放，将全球气温保持在比工业化前水平高2摄氏度以内，并努力将升温限制在1.5摄氏度之内。
然而，不只是特朗普否定主流科学界认定的事实和原因，也有相当多“非主流”科技人员对气候变暖的现象、成因、危害等持怀疑态度，只不过特朗普有权有势，也是一个大嘴巴，敢于公开说这是一个“骗局”而已。
科学证据不只需要现有的，也需要历史的和长期的数据。气候变化涉及的历史短则数百年，长则成千上万年。因此，有科研人员提出，不只要看现在的IPCC气候报告，还要从更长远的历史来看待气候变化及成因。
其中，曾任职奥巴马政府能源部副部长的史蒂文·库宁博士撰写的《悬而未决：气候变化的事实和迷思》一书，提出比较客观和深刻的质疑，指出气候变暖最根本的三个问题是：先问是不是，再问为什么，再问是否会造成灾难。
库宁认为，人们从媒体、政客甚至官方报告摘要中听到的“科学”，与严谨的科学研究、复杂的数据，和固有的不确定性之间，存在巨大鸿沟。仅凭目前掌握的气候科学知识，尚不足以对地球气候在未来几十年的变化做出有价值的预测，更不要说借此判断人类活动的影响。
全球气温上升的一个著名证据，是伯克利大学、全球气温数据集、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四个机构提供的数据，表明自1850年以来，全球温度上升了约1摄氏度。但是，库宁提出，年度平均温度的正常变化，都可以比这个数值大，如纽约年平均气温大约13摄氏度，但年与年之间的差异可以超过2摄氏度。
即便认为全球气温在逐渐上升，也不是人类的责任。1900年以前，人类对气候的影响基本可以忽略不计，1940年到1980年，即便导致升温的人类影响加剧，全球温度其实还下降了一点。工业、家用、交通等人类活动排放的热量，略多于每平方米2瓦特，还不到地球自然释放热量的1%。如果只计算人类使用化石燃料、核能的热量，总计不超过每平方米0.03瓦特，连气候系统中自然流动热量的万分之一都不到，大约也只相当于人类其他活动释放热量的1%。
库宁也认为，全球变暖不会造成全球大灾难。2019年，美国经济学家格林斯通在国会作证时指出，到2100年，气候变化引发温室效应进而导致的全球死亡，将上升并超过所有传染病加起来导致的死亡率……全球每10万人中将会有85人因为气候变化而死亡。
但是，联合国最近一份报告指出，最近几十年，每年每10万人中有0.16人死于极端天气事件，大约只是格林斯通预测的2100年水平的500分之一。格林斯通的作证是依据本人和其他合作者当时发表的一篇论文，论文承认作者的分析基于各种假设和不确定因素，他在作证时却没有提到这一点。因此，库宁说：“我们的模型越来越精致，但对未来的描述却变得越来越不确定。”
不过，世界气象组织（WMO）近日正式发布《2025年全球气候状况》报告指出，全球地表平均温度较1850年至1900年高约1.44摄氏度，2015年至2025年已成为全球有观测记录以来最暖的11年。在全球变暖长期趋势与厄尔尼诺现象短期助推的双重作用下，2027年极可能成为人类有气象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
这些数据当然有真实的科学基础，因此我们未必会斥责全球变暖是骗局，但是可以容忍对它的质疑，质疑本身也是科学态度。只有长时间和大量的科学证据，才能验证全球是否变暖，是不是人类的责任，以及是不是会造成灾难。
当然质疑全球变暖不妨碍我们践行环保生活，因为量入为出和勤俭是固有的生活方式和理性选择，今天人类也知道，地球不只属于人类，也属于其他生物和非生物，理所当然地要珍惜资源和爱护地球。
作者是北京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