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振毅:别又夺走简单的快乐

政府有意出台新法规管制销售盲盒,包括宝可梦等集换式卡牌包,以降低可能诱发赌博行为的风险。根据内政部的说法,盲盒指的是密封包装,购买时不向买家透露内容物的商品。这包括可收藏的玩具、模型或卡牌。保护消费者当然是合理的政策目标,但若把卡包与赌博混为一谈,恐怕会误伤原本健康且充满活力的兴趣文化。

孔子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我想这刚好说明卡牌这个兴趣:真正让人投入的,是喜欢它,享受其中的乐趣。在卡店里,我经常看到不同年龄、种族、教育水平、行业,甚至不同国籍的大人小孩聚在一起。集换式卡牌游戏在本地其实已悄然扮演“社会黏合剂”的角色。

在社会矛盾日益加剧的环境下,卡牌却让社会标签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思维激荡与共同爱好。这种跨阶层的线下社交,在这个时代难能可贵。本地玩家人数虽不多,但不同的游戏都有各自活跃的社群,让大家能呼朋唤友参与游戏。有人通过这些社群结识挚友,甚至找到人生伴侣。这种连接人心的价值,难用金钱衡量。

在注重学业的本地,陪伴孩子打牌的爸妈却出乎意料地越来越常见。从前父母可能无法理解孩子为何玩卡牌。但现在许多人成了父母,不只陪孩子研究卡组,整理卡册,还一起研究策略,从而拥有共同兴趣。新加坡2025年居民整体生育率再写历史新低,只有0.87。社会一直在思考如何让家庭更有活力,让年轻人更愿意养育下一代。卡牌游戏不就是答案之一吗?

其实,卡牌不仅是收藏,还是竞技。像宝可梦、游戏王、万智牌等,都有完整的比赛体系。许多玩家认真研究卡组对战,有些玩家甚至参与国际赛事为国争光。倘若监管措施让卡牌价格昂贵的情况雪上加霜,或让社会普遍把卡牌看作类似赌博的活动,本地卡牌文化难免受打击,并让新加坡在国际舞台难有所表现。

最近我参观一个卡牌展,遇到摆摊赚外快存钱准备成家的中学友人,针对卡包和盲盒的管制,其实也关乎生计。近年来,本地涌现不少卡牌与盲盒店,它们是玩家的乐园,也是创业者的梦工厂。店主付租金,雇用兼职与全职员工,更有业者靠经营社群或制作内容维持收入。

假如监管太严格,进而导致销售萎缩,小商家将首当其冲,家庭收入也必定受到影响。新加坡一些地点已卡店林立,若政策导致卡牌店生意难以为继,相信也会对零售业造成不小打击。

我理解盲盒或卡牌会诱发赌博心理的担忧,但我相信大部分玩家及收藏者都会量力而为。有时买几包卡,几张卡只是兴趣,不是拿来投机或赚钱。就像有人赌足球,但我们不会因此禁止足球用品,卡牌也只是爱好和乐趣的工具。

没有人希望回到没有规范的年代。适度监管是必要的,例如加强消费信息透明度,提醒理性消费,或打击利用卡牌赌博,这些都值得讨论。但如果卡牌本身被视为问题来源,甚至让社会误以为卡牌就是赌博,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后果。

在卡牌圈,有人喜欢研究卡组,有人喜欢收藏整套卡册,有人欣赏精美的卡图艺术。作为重拾卡牌五年的玩家,对我和其他同好来说,买卡包撕开包装的那刻,不是投机,而是“发现的乐趣”。我抽到稀有高价卡固然乐开怀,就算没有抽到,也不会觉得“输了”。卡牌游戏本质上与赌博不同,而是结合技巧与运气的娱乐与脑力比拼。

我听长辈说,从前过年可以看到大人小孩在放鞭炮,街边可以买到口香糖,这些后来都因安全或卫生被禁。诚然,每个政策背后当然有它的理由,不过时间久了,我会感叹一些属于童年的乐趣,就这样慢慢消失。在讨论监管时,我们或许也该说一句:别又把这种简单的快乐,从大家手中夺走。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数码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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