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莎:在AI时代收回注意力

一个月前,广受欢迎的财经博客Citrini Research发布一份被称为“AI鬼故事”的报告,推演一个极端情景:随着人工智能(AI)发展,白领失业率上升、消费收缩,经济增长由AI驱动,却难以转化为普通人的收入。换言之,世界可能变得更高效,却未必更需要人。

类似判断并非首次出现。早在2018年,以色列历史学家尤瓦尔·赫拉利就提出“无用阶层”的概念。他认为,随着人工智能革命改变经济和就业市场,很多人无须提供智慧和劳动,沦为“无用阶层”。

这些判断和推演自然有悲观色彩,但的确与当下的技术发展形成呼应。提升生产力所需的人,正在变少。

不安也在现实里蔓延滋长。3月,中国的科技、投资和创业者,乃至普通人,都在讨论AI智能体OpenClaw的运用。尽管各方人士都指出,这款在中国被称为“小龙虾”的智能体仍不成熟、不安全,而且怂恿普通人使用它,本就有大模型厂商和云计算平台的商业动机。

但这难以阻挡这一场为避免“无用”,而近乎全民参与的AI实验。在“不被落下”的叙事中,提示词工程师已是陈词滥调,对各个大模型的Token(模元)消耗信手拈来,部署智能体,教智能体各类的“Skills”,才勉强算跟上时代。

问题在于,作为普通人,追赶一个不断移动的目标,往往带来的是焦虑与徒劳。在结构性变化真正显现之前,人首先感受到的,往往是由不确定带来的分心和不安。当信息不断涌入、工具持续更新,人很容易把精力消耗在对“是否落后”的反复确认之中。

因此,与其一味强调“跟上”,更重要的,或许不是速度,而是注意力的分配。

赫拉利提出,数码时代最大的贫困,是“注意力的贫困”。处于技术前沿的人,也开始主动管理自己的注意力。硅谷风投机构A16Z创始人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分享,他的信息摄入只分为四部分:社媒X平台上的实时信息、优秀从业者的访谈、与最先进AI模型的对话,以及阅读旧书。

他的分配背后,是一种主动的取舍:在信息可以无限获取的时代,并不是获取得越多越好,而是必须放弃一部分,在即时信息与经过时间检验的知识之间建立平衡。

这也提示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在信息过剩的环境中,如何重新掌握自己的注意力,而不被算法控制。

赫拉利谈及应对变化时,并不过多强调技术能力,而是提出一种更基础的能力,即通过“正念”(mindfulness),将注意力从不断变化的外部世界,拉回到当下。

回到当下,并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对正在做的事情保持觉察,而不是在不断滑动与点击中,任由时间流逝。

我们无法阻止技术对现实的重构,但仍可以决定如何面对变化。从注意力的分配开始,不被外部的焦虑所消耗,也不被算法控制,或许是更现实的一步。

(作者是中国新闻高级记者)

您查看的内容可能不完整,部分内容和推荐被拦截!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使用自带浏览器后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