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之白:也学学向外归因

近年来,笔者观察到,身边有心理健康问题的人越来越多了。抑郁、焦虑、压力过大、精神内耗......在笔者的同龄人和认识的年轻人中成了普遍现象。

心理健康问题的根源有很多,包括疫情创伤后遗症、学校和职场内卷加剧、社交媒体影响、政治性抑郁等等,笔者只选取一个很小的切入点,就是我们很多人不会“向外归因”。

人生在世,难免遇到失败与挫折,往往是内外因共同造成的。一味地向外归因,怨天怨地,会让人忽略自身问题,变成巨婴;一味地向内归因,则会把时代问题、环境因素、他人错误揽到自己身上,陷入不必要的自责与悔恨,导致压力过大,最终崩溃。

两个极端都不可取,但据笔者观察,身边出现心理问题者,特别是比较优秀和努力的人,陷入向内归因困境的很多。其中原因,要从时代和文化传统两方面来谈。

从时代来看,过去几十年,新自由主义、优绩主义大行其道,强调个人奋斗、胜者为王,容易忽视时代性、结构性因素。经济上行的时候,人们因攀比而焦虑;经济下行期,则无法接受落差。特别在中国,出现“越努力越悲剧”的群体,例如前些年跳出体制、置换房产、投资创业的人,现在工作被裁、房价下跌、债台高筑,反而落到比一般人更困难的境地。优秀的人往往更想不通这点,容易钻牛角尖。正如哲学家韩炳哲在《妥协社会:今日之痛》中指出的,在新自由主义的幸福预期下,一些苦难本是社会出了问题,却被私人化、心理化了。

从文化传统来看,儒家文明影响的地区,强调反躬自省多过批判权威,重视人际关系多过自我表达。这当然有好的一面,但负面影响是,在权力结构中,下位者很容易被规训甚至被洗脑,自我价值感低。例如,有的父母自己性格有缺陷,孩子却要学着“懂事”,承受他们的情绪;有的公司压榨员工、上司霸凌下属,打工人还用“成长性思维”“忠诚度”之类的说辞自我安慰;婚姻里的一方出轨、家暴,另一方却还自责没有尽好妻子或丈夫的义务。越是从小听话的“好孩子”,越容易陷入这种困境。

以上两点组合起来时,产生的影响更加巨大,就像我们在一些亚洲国家看到的,人们的幸福感与社会经济水平并不匹配。

学会向外归因,不是要让人走到另一个极端,变得怨天尤人、消极愤世,而是要学会分辨哪些是自己的问题,哪些是结构性的问题、大环境的变化。即便当初自身决策有误,也是基于当时的情势。可以从错误中成长,但不要过于自责。

在如今这个动荡的大时代,个体如尘埃般渺小,要放下“我执”,用一双慧眼去看清大势,了解自己在历史进程中的位置。即便没有力量去改变环境,也可以做出趋利避害的选择,至少先学会接纳自己、善待自己,心态稳住了,再去想想能力范围内还可以做点什么。

对整体而言,分清群己权责,避免结构性问题个人化、社会性问题心理化,也是公共议题讨论的前提,有利于推动公民社会的发展。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数码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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