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国际政治领域的热门话题,莫过于美国特朗普政府突袭委内瑞拉捉走总统马杜罗。不过对近年移居海外的数以十万计香港人来说,当前除了要关注全球地缘政治正在重构,还面临着另一个难题。
这里要由知名的香港时事评论员冯智政说起。今年40岁的冯智政,多年来一直以所谓的知识分子形象示人,在反修例风波期间更旗帜鲜明地站在反政府阵营一边,并在《香港国安法》实施后移民英国。奇怪的是,这位反建制的评论员在去年12月初香港立法会选举前夕,竟然高调在网上推荐三名建制派候选人,让一众民主派支持者摸不着头脑。
十多年前发起“占领中环”运动的学者陈健民,过后在社交网络平台发帖,讽刺冯智政犀利,“批评完被操控的立法会选举后,还劝大家投给一些精英候选人”。冯智政不但没有退让,反而主动到陈健民的帖子下面留言,嘲讽对方是“民运失败者”。陈健民在民主派阵营一向有颇大的声望,冯的举动顿时在海外民主派圈子引起哗然,批评声音不绝于耳。
冯智政在英国工作的网络平台老闆沈旭晖,后来也加入战团,发表一篇长文为冯解说。他引述冯智政解释,自己在大埔宏福苑火灾提出一些评论看法后,家人被某些部门点名恐吓,为了解除威胁,只好做出了这一连串“自毁式”做法。
但沈旭晖的解释越描越黑。许多民主派人士质疑冯智政的理据在逻辑上不合理,部分网红更进一步爆料,声言除了冯,沈旭晖和香港建制派阵营也非常熟络,甚至有合作,包括在海外准备成立一个类似孔子学院、配合中共“千人计划”的项目,显示香港红色势力有意渗透海外的港人社群云云。
该起风波的真相到底如何,现阶段很难下判断,但过去一个月已令很多海外港人人心惶惶,互相猜忌。某程度上而言,冯智政事件峰迴路转,也揭示出香港海外政治流亡群体近些年面临着诸多困境。
香港2020年实施国安法后,大批港人移民海外,2019至2023年是高峰期。虽然近两年移民数字显著下降,过去几年已有数十万港人离港赴海外生活,主要的移居目的地为英、加、澳、台。
这些港人当中,许多人皆是出于政治理念而移民。他们到了海外仍然支持香港的民主运动,但路线和策略不同,逐渐分裂出现多个组织,之间更有过公开争议。
2022年由袁弓夷、何良懋等人在海外发起的“香港议会”筹组活动,是明显的一个例子。该组织当年计划透过全球港人普选产生代表,一出台就遭到其他海外港人组织质疑,认为缺乏代表性,而且一些发起人的背景可疑。若参与的话,选民资料随时会外泄给港府。
“香港议会”去年终于举行选举,但只有一万多人参与投票,反应冷淡。不少参选人当选后,更拒绝宣誓或者未出席宣誓活动,沦为海外港人社群的笑话。从某个角度来看,冯智政事件的背后也和海外港人团体政治路线不同有关。
值得注意的是,移居海外的部分香港民主派人物过去几年已转趋低调,在当地发展个人事业;有些人继续成立政治团体,从事与政治相关的倡议工作;部分人则在网上点评时事,通过广告收入和接受网民捐款维生。后者平日的收入尚可,可是为了曝光率,不时要用不同的方法吸引网民注意,导致海外港人社群出现分化。
以这次冯智政事件为例,表面上是因为港府悬红通缉海外香港政治人物,令海外港人社群普遍对渗透有所恐惧;实质上部分人站出来指责冯智政和沈旭晖,却是要借两人的知名度抢占网络资源。
沈旭晖是香港有影响力的年轻学者之一,擅长研究国际关系,于20多年前冒起,在网上有很多粉丝,受到不少同道中人眼红。近年香港议题在欧美国家的关注度越来越低,对香港反对派的援助减少,许多人只好拓展网络市场。冯智政事件恰好成为一个突破点。
连月来,不少早年与沈旭晖有私怨的海外香港KOL(意见领袖),经常在网上引述一些所谓的中间人爆料,分析沈旭辉背后有哪些红色背景的金主。这些人用“放大镜”的心态看待整个事件,或多或少志在流量,希望吸引更多网民加入自己的收费网络频道。
这也解释了冯智政在失言风波期间宣布休息一个月,近日宣布复工制作网上节目,一众民主派KOL仍然咬住不放,继续攻击他。冯智政有份主持的香港商业电台节目《光明顶》,至今已开播22年,周一(1月12日)突然宣布在本周五停播,更继续引起他们阴谋论的分析。
冯智政事件意外地加剧海外香港民主派不同派系内斗,反映出理想与现实往往有巨大落差。海外港人在修例运动期间团结一致反对港府,可是随着时间冲淡,如今却在资源、个人声誉等因素驱使下互相攻击。讽刺地是,部分港人一向不认为自己是中国人,看不起海外的中国大陆民运人士近年由于内部组织松散,以及现实生存压力而出现分歧,岂料自己最终也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