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脑无比清醒看着身体像磁铁一样被禁锢的动弹不得,时刻疼痛酸楚、麻木难忍、窒息憋闷,却无法呼喊表达,比植物人还要残酷,连呼吸都成为一种奢望。”
2026年元旦,患有肌萎缩侧索硬化症(也称渐冻症)的蔡磊致病友的一封公开信,在中国互联网上激起千层浪。他自曝疾病已经进入终末期,家人不知道哪天就会失去他,令不少网民唏嘘。
中央财经大学毕业的蔡磊曾是京东集团的财务副总裁,任内推动中国商务领域电子发票落地,是商场风云人物。岂料2019年,年仅41岁的他确诊渐冻症。
渐冻症是一种罕见且致命的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病因不明且进展迅猛,200年来没有重大医学突破。这个疾病以残酷闻名,平均生存期仅为三年至五年,因“确诊即判死刑”而被列为世界五大绝症之一。
确诊后,蔡磊很快离职京东,不屈服于命运的他“最后一次创业”,以颠覆行业认知的方式、投入超1亿元人民币资金和大量资源,以患者的身份投入渐冻症的科研和制药。
他牵头成立全球最大的渐冻症病患科研数据平台,与全球数百名科学家推进近300个药物管线与治疗路径的临床前研究,其中超过30个项目已进入临床阶段。
每经网引述一名资深神经系统科学家评价,蔡磊“把渐冻症药物研发的进程向前推动了至少10年”。
这么做的代价,是他的病情恶化速度大大快于预期,目前身体功能评分已从总分48分降至个位数。
但即便如此,蔡磊作为一个有相当社会资源的公众人物,又有妻子和团队不离不弃的照顾,他已经比多数渐冻症病患都要幸运。
孤岛上的渐冻患者集体失声
有别于一般病患,蔡磊在确诊前就有一定社会影响力,之后更是公开分享病情,在社交媒体记录身体变化和治疗情况,以及公布团队渐冻症药物研发的进展,他不服输的精神让不少人觉得很励志,因此受到舆论追随。
蔡磊的明星效应,在很大程度上也让“渐冻症”这个几年前在中国社会还相当陌生的词汇,逐渐得到普及。
多年来,中国患上渐冻症的人数一直没有统一和确切的官方数据,只能根据一些不完全统计估算。澎湃新闻去年9月引述数据报道,中国每年新增渐冻症患者约2万3000例,按照病程两年至五年估算,目前有约6万人至10万人。
不过,多方预计实际数字更大,比如专攻渐冻症等神经系统疾病的药企神济昌华2022年估算,中国渐冻症病患群体有近20万人之多。
导致渐冻人长期以来处于社会边缘的原因是多重的。其一,渐冻症是个罕见病,患者人数本来就少,而且早期很难确诊。
新华网引述北京协和医院神经内科主任崔丽英公布的数据报道,在中国基层医院,医生对渐冻症的认识不足,误诊率高达58.6%。
其次,中晚期确诊后,病患的行动力、自主生活能力甚至是声音很快会被剥夺,导致他们很难持续为自己的病情发声。再者,不同于症状突然恶化的爆发性疾病,渐冻症的病程长,是个缓慢但持续恶化的“安静”病,难以引起舆论的注意力。
而更重要的原因,是中国社会对渐冻症晚期患者的医疗支持相对匮乏。中国渐冻症诊疗领域领军专家樊东升团队的研究显示,中国渐冻症发病率约为每年1.62/10万,但患病率,也就是每年现存的病人数量,仅为每年2.97/10万。
上述对比意味着一些患者发病后很快就离世。樊东升解释,这说明中国医疗资源在对渐冻症患者的呼吸支持、营养干预等关键照护环节,水平还不够。
中国渐冻症科研缺乏真实世界研究
与此同时,渐冻症病患面临的困境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樊东升介绍,渐冻症患者存在显著的异质性,不同患者的疾病进展和治疗获益情况差异较大,因此,同样的药物难以对所有患者产生同样的疗效。
此外,由于患病人数少而科研成本高、药物难以通过量产产生商业回报,融资存在巨大挑战。而国际创新药物虽然在中国上市,但因费用高昂,让多数病患望而却步。尽管有患者援助项目和地方惠民保等渠道,减轻这类药物的用药负担,但它的可及性依然存在挑战。
与此同时,看护渐冻症患者的压力不容小觑。天津市第三中心医院发文指出,长期照顾渐冻人会使照顾者产生焦虑、抑郁等心理,身体健康和生活质量受到严重影响,照顾负担巨大。
在庞大的经济负担、时间成本以及来自社会和机构的支持网相对匮乏的现状下,一名家人确诊对于整个家庭而言,很多时候就是致命一击。
樊东升认为,虽然中国渐冻症领域最前沿的科研进展基本和欧美同步,但缺乏真实世界研究仍是一大短板。
“药上市以后给病人用,病人用了之后怎样,数据没有及时地采集,缺乏对治疗效果的分析。如何建立和完善真实世界研究体系以收集这些数据并加以分析,是当前亟待解决的问题。”
好消息是,蔡磊团队的工作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这个短板,他创立的是以患者为中心、360度全生命周期的平台,已链接超过一万名渐冻症患者。团队也首次建立和推广渐冻症护理体系,在社会关注和支持下,得以降低患者高昂的护理设备成本。
2026有望柳暗花明?
蔡磊给病友的公开信中,附上了数名基因类型渐冻症患者的视频,讲述他们的生命被团队研发的药物拯救。
蔡磊称,他们只需要几次使用药物,每次几分钟,就产生了改写生命的颠覆性效果,有的已经回归健康生活,摆脱了死神。
这当中包括重庆一名29岁的渐冻症女孩,她加入临床试验,约两年前用药至今病情没再进展,目前还能独立站起来,上肢功能也未受影响。
虽然药物更长期的疗效尚不确定,但目前的进展足以让蔡磊在信中说,对攻克渐冻症充满信心和希望,“渐冻症的历史其实已被改写”,2026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答案。
毫无疑问,渐冻症的治愈仍然道阻且长。病情已进展至须借助眼控仪“写”下公开信的蔡磊直言,他大概率等不到适合他的特效药了。
但他可以坚信,随着人工智能等科技的发展、社会对这个罕见疾病的关注度提高,以及临床研究的不断突破,更多像他一样的渐冻人解“冻”的曙光只会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