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来西亚柔佛州和森美兰州的议会先后解散,正式拉开马国新一轮选举季的序幕。
在2026年这个时间节点,虽然团结政府依旧,但各党早已同床异梦。从希望联盟到国民联盟,政党似乎都在老化和衰弱,只有伊斯兰党似乎保持扩张势头,以及巫统似乎经历一番彻骨寒风后准备东山再起。
纵观希盟三党和国盟的土著团结党,它们的衰弱显然是政治叙事和承诺在执政现实面前破产的后果。
为了吸引马来保守票和巩固与巫统的合作,人民公正党和希盟在安华领导下不断向右转,在社会和体制改革等核心政治议程上畏首畏尾,既让城市开明派选民感到失望,又未能拉拢到马来选民的信任,陷入左右失据的尴尬境地。当年的“烈火莫熄”(Reformasi),已被在野党讥讽为“烈火殁兮”(Reformati,意指改革已死)。
民主行动党在加入团结政府三年后,面临前所未有的政治道德审判。民行党对巫统领导人腐败案件和团结政府土著政策的缄默,耗去它过去几十年积累的“敢怒敢言、反腐、争公平”政治资产。民行党虽然也许仍能靠“不投我,伊党就上台”维持一些华族选票,但支持者的热情正呈现断崖式下跌。
在笔者的中学同学聊天群中,不时有人批判民行党“已经是静静党”;有人说:“谁执政,华人还是老样子,有分别吗?”也有人说:“很多人都讲,不投希盟难道投伊斯兰党?但是,希盟就好过伊斯兰党?”
国家诚信党是从伊党分裂出来的开明派回教徒政党,但在宗教和族群课题上遭伊党全面碾压。它无法提供比伊党更具号召力的宗教叙事,在希盟内部早已边缘化。
出过两位首相的土团党则彻底泡沫化。土团党本质上是一个依赖“反巫统”情绪和跳槽议员组织起来的临时政治利益团体。党主席慕尤丁因党内权斗和与伊党的争权,个人政治影响力已消退;原核心领袖韩沙再努丁因与慕尤丁争权遭开除出党,土团党已然元气大伤。
伊党公开宣告与土团党切断政治合作,意味着土团党在国盟内部遭边缘化。重返巫统的前卫生部长凯利日前预测,土团党很快将被逐出国盟。
在一片政党废墟中,伊党无疑是目前唯一实力依旧甚至继续膨胀的政党。
伊党的强大在于它拥有任何政党都无法比拟的政治粘性。它不仅仅是一个政党,而是一个集宗教、教育、福利和社区于一体的庞大生活网络,早已将政治、信仰和生活揉合成一体,所以在东海岸和北马马来回教徒相对集中的州,形成极强的政治粘性。
不过,这种政治粘性不适用于城市选民相对集中的西海岸和南马地区。因此,在政治老手哈迪阿旺的操盘下,伊党推出登嘉楼州务大臣阿末山苏里作为来届大选的首相人选。专业背景够硬的阿末山苏里无疑让人眼前一亮。他拥有英国利兹大学航空工程博士学位,曾任马国博特拉大学宇航工程系主任,虽然在登州大臣任内没有突出政绩,但专业形象对于城市选民或许有一定说服力。
百年老店巫统在党主席阿末扎希的领导下,隐隐然卧薪尝胆后准备在来届大选东山再起。
2018年和2022年两届大选,巫统经历建党以来最惨烈的溃败,基层四分五裂。阿末扎希选择将巫统深度绑定在安华的团结政府里,利用执政资源为巫统和自己疗伤:他成功摆脱所有腐败官司;将年轻改革派的凯利逐出巫统,冻结元老希山慕丁党籍,碾压两大山头。阿末扎希最近让凯利和希山慕丁重返,收割已被压服的派系。通过这一系列操作,阿末扎希将自己重塑为团结巫统各派的领导人,让巫统再次作为马来人可以依靠的政党,出现在选民面前。
接下来,巫统只须静静等待——等待希盟因执政不力而失血,等待土团党崩溃后留下的马来权力真空,就有机会重返权力巅峰。
巫统领导的国阵在2022年大选赢得30席,若在来临大选能翻转希盟和土团党的一些议席,国阵、希盟和国盟在西马将三分天下,任何两个联盟联手,加上争取到东马沙砂两大联盟的支持,阿末扎希或阿末山苏里极有可能成为马国第11任首相。
(作者是《联合早报》国际新闻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