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的战争,在印度尼西亚人中广受诟病。最近一项民意调查发现,大多数印尼人(83.1%)不支持这场战争,并认为美以联盟站在历史错误的一边(68.8%)。
伊斯兰教士联合会(Nahdlatul Ulama,简称NU)和穆罕默德迪亚(Muhammadiyah)的领导人明确谴责美以对德黑兰无端发动的军事侵略,而现已解散的回教捍卫者阵线(Islamic Defenders Front)的煽动性领袖里齐克(Rizieq Shihab),则呼吁什叶派和逊尼派回教徒搁置神学分歧,共同面对敌人:美国和以色列。繁荣公正党(Prosperous Justice Party,简称PKS)也表达类似看法,称美以对德黑兰的袭击,可能会促使全球回教徒群体团结起来。
然而,在印尼,对伊朗的支持远非一致。在认同跨国回教运动的意识形态的人群中,反伊朗情绪普遍存在。这些逊尼派回教徒认为什叶派回教——伊朗主要的回教教派——是“异端”。什叶派回教徒在印尼回教徒人口中占极小一部分,在印尼的2亿4000万回教徒中,只有约300万人是什叶派。一位已故的知名什叶派人物估计,2012年印尼的什叶派信徒人数为250万。
与扎根于本土传统和文化的NU和穆罕默德迪亚等乌理玛(Ulama,即回教学者)和回教组织相比,代表跨国回教思想的乌理玛,如哈立德·巴萨拉玛(Khalid Basalamah)和萧正国(Felix Siauw),在公开场合对什叶派回教表现出更强的抵制。在意识形态上与穆斯林兄弟会(Muslim Brotherhood)一致的PKS领导人,出于务实主义,对什叶派的抵制程度较低。许多领导人,特别是地方领导人,公开表达反什叶派的观点,认为它是异端教派,而另一些人则在什叶派信徒遭受迫害时表达同情。在某些情况下,PKS领导人甚至设法与什叶派人物和睦相处。
跨国回教指的是,超越民族国家边界、倡导对回教进行文本解读的回教思想、网络或运动。哈立德是印尼著名的逊尼派萨拉菲主义(Sunni Salafist)人物之一,他寻求净化由回教最早一代(主要指先知穆罕默德及前四位哈里发的时期)推广和实践的宗教教义。萧正国是跨国回教的另一位倡导者,曾是回教解放党(Hizbut Tahrir)的积极分子。该组织旨在推动建立一个回教哈里发国。
在SAP频道发布的一段播客中,哈立德主张回教徒不应支持伊朗对抗美国和以色列。他声称(未出示证据),德黑兰与特拉维夫之间的战争不过是“一场假象”,并引用一份争议性报告,称什叶派回教是由一位名为阿卜杜拉·本·萨巴(Abdullah Bin Saba)的犹太回教徒创立的,而此人的存在已被许多什叶派回教徒学者所质疑。他还声称,与加沙不同,伊朗并非一场种族灭绝战争的受害者。因此,他主张,印尼回教徒没必要为伊朗人站出来。
知名回教传教士萧正国承认,逊尼派和什叶派回教徒在先知穆罕默德去世后的政治继承问题上,确实存在意见分歧。他指出,这种分歧是可以理解的。然而,他补充说,有些什叶派教派持有“异端”观点,认为《古兰经》并不完整,或者先知穆罕默德不是最后一位先知,尽管这并非什叶派信徒中的主流观点。因此,他建议印尼回教徒在伊朗战争中采取旁观者态度。
哈立德和萧正国是极具影响力的传教士,深受印尼年轻回教徒的追随。哈立德在YouTube上拥有370万粉丝,萧正国在Instagram上拥有200万粉丝。不用说,他们对伊朗战争的看法,很快在社交媒体上引起关注。他们的言论反映意识形态或教派观点,对一些印尼回教徒理解中东地缘政治冲突的持续影响。
多年来,印尼的几个什叶派社区一直遭受逊尼派邻居的歧视,后者曾向地方政府施压,要求颁布反什叶派的地方法规,尤其是总统尤多约诺(2004年至2014年)执政期间。反什叶派情绪在叙利亚内战(2011年至2024年)期间达到顶峰,这场战争主要被框定为逊尼派与什叶派之间的教派战争。伊朗支持的什叶派民兵曾扶持阿萨德政府,而海湾国家则被指控支持逊尼派叛军。
一些印尼自由派回教人士,如卢特菲·阿斯亚乌卡尼(Luthfi Assyaukanie)和赛义迪曼·艾哈迈德(Saidiman Ahmad),也批评印尼回教徒对德黑兰的广泛支持,但他们的论点更多是基于政治而非神学。他们强调,伊朗是一个神权统治且不自由的政权,外交政策(主要是支持中东地区的激进组织)使它在全球舞台上备受排斥。话虽如此,他们不如哈立德和萧正国等保守派传教士受欢迎。
印尼人对这个议题的看法,与新加坡人和马来西亚人没有太大不同。超过70%的新加坡人和马来西亚人批评美以对伊朗的袭击。然而,与印尼不同的是,在也拥有大量回教徒人口的这两国中,源于反什叶派观点的反伊朗情绪并不那么明显。印尼和马来西亚也形成鲜明对比:后者有反什叶派的法律和限制,而前者则没有。讽刺的是,这导致印尼的反什叶派逊尼派人士更积极地反击什叶派。
作者A’an Suryana是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客座高级研究员;Ary Hermawan是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客座研究员
原载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Fulcrum网站
黄金顺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