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局高度动荡不安的大背景下，新加坡和新西兰这两个小国再次联手突围，开创新局。两国于5月4日正式签署一份基本物资贸易协定。
双方承诺，即使在危机时期，也要确保粮食、能源、医疗用品、化学品和建筑产品等必要物资供应畅通，不给彼此设下不必要的出口限制。有关协定在完成各自的国内程序后，纳入两国已签署的自贸协定。
这份协定是世界首创，因此意义非凡。简单的理解，就是两国以实际行动缔结一个真正的命运共同体，不只是友好国家，也是患难与共的伙伴。黄循财总理称这项协定是一次突破，也发出明确信号：即便面对压力，值得信赖的伙伴仍会坚守对彼此的承诺。他也表明，这虽然是两国之间的协定，但并不具排他性，只要其他国家能达到同样的标准，也可加入。
2000年，新加坡与新西兰签署自贸协定，并在这基础上同文莱和智利达成《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协定》（Trans-Pacific Strategic Economic Partnership Agreement），形成“P4”，P4后来进一步发展成《跨太平洋伙伴协定》，最后因美国退群，变成《跨太平洋伙伴全面进展协定》（Comprehensive and Progressive Agreement for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新加坡和新西兰也合力推出世界首个诸边《数码经济伙伴协定》。两新合作又一次说明，小国也能在世界舞台发挥主动性，引领互信和互利合作。
为什么两国能有如此交心的合作？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自私是本能，因此，各国自扫门前雪是常态，两个国家通过法律相互绑定，矢言面对危机时也要守望相助，实属罕见。这反映的是两国有长久的双边合作基础，彼此真诚互信，也凸显两国政治领导人独有的魄力和远见。
但现实地说，这种合作除了具备互信基础，也须有彼此互补的关键要素。新加坡虽然没有天然资源，却有不少精心谋划、人为开发出来的资源。这些都成了对其他国家有用的因素，如我们的金融中心地位、航空与海上运输枢纽、公正可靠的法律体系、稳定的政治等。
此外，也许大家都没想到，样样都靠进口，不产一滴石油的新加坡，在世界出现能源危机的当儿，竟然具有能源方面的优势，因为新加坡有先进的炼油设施，能和新西兰建立互赖关系。新加坡是全球第三大石油贸易中心，以及第六大炼油出口中心，新西兰约三分之一的燃油供应来自新加坡的炼油厂。另一方面，新加坡超过90%的食品依赖进口，新西兰则是我们可靠的肉类、乳制品、果蔬等食品的来源之一。这就是互补的关系。
新加坡与澳大利亚上个月也同意制定具法律约束力的议定书，保障两国之间的经济往来，同时确保包括能源在内的关键物资，能长期且稳定地在两地流通，这份议定书将纳入新澳自贸协定中。新澳两国在经济上同样有互补性，天然气是新加坡主要发电燃料，而新加坡进口的液化天然气中，约32％来自澳洲。澳洲去年进口的成品油中，则有约25％来自新加坡。澳洲是新加坡重要的食品供应来源，向新加坡出口小麦、乳制品、肉类、蔬菜和水果，同样也存在互补关系。
这种形塑国与国之间的供应链韧性的做法，肯定有助于加强互信基础，更沉着地应对各种危机情况，这对大家都有利。几年前暴发的全球冠病疫情，既充分暴露全球供应链的脆弱性，也暴露各国互信合作基础的薄弱。面对突如其来的可怕大流行病袭击，各国本能地采取自保做法，说白了，就是大难来时各自飞，结果是出现一片慌乱景象，确实是人类整体之羞。
有些人或许还记得，由于全世界口罩短缺，某大国竟然海盗式地中途拦截正在运往他国的口罩。在冠病疫苗刚问世的时候，各发达国家也争相抢购和囤积，剥夺穷国分得疫苗的机会。有些国家囤积过多疫苗，以致最终过期而丢弃。此外，亚细安成员国之一、盛产稻米的越南，在疫情暴发后也决定禁止大米出口。遇上危机，一国政府先考虑国家利益，这没有错，但反应过度，或是各自为政，不顾他人生死，却是很可鄙的行为。在一个已经高度相互依存的世界里，要独善其身或遗世独立也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经验教训对许多弱国和小国而言，实在太刻骨铭心。同个地球，同是人类，却不能相濡以沫，暴露的是人性的自私和贪婪。新加坡和新西兰试图构建的命运共同体，或许能开启一道新的合作之门。作为东南亚地区的一个大家庭，命运与共的亚细安成员国，面对当今世界的动荡不安和诸多不确定性，尤应在这方面努力，构建真正的亚细安命运共同体。虽然亚细安各成员国发展阶段不同，所具备条件不一，但作为一个区域共同体，有很多方面还是能够取长补短，相辅相成，发挥一加一大于二的整体效应。
因此，黄循财总理于5月8日在菲律宾宿务举行的第48届亚细安峰会上便大声疾呼，亚细安须加快推动区域一体化进程，加强集体能源安全与各成员国之间的供应链。正如新加坡和新西兰的合作，亚细安各国也必须形成真正的命运共同体。或者，用我们更熟悉的话说，发挥守望相助的甘榜精神。
不过，现实情况是，区域一体化进程说易行难，因为各成员国经济境况各异，发展程度不同，问题不一，很难在所有方面齐步同进，所以，亚细安成立至今虽已快60年，在一体化方面仍然步履维艰。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亚细安各国经济其实有很大的互补空间，从这些方面寻求突破应是可能的，粮食供应和电力供应就是很好的例子，最大障碍也许是政治意志还不具足，当前的危机或有助于倒逼加速这个进程。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