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全世界都在聚焦哀叹乌克兰和伊朗被动挨打的国家命运时,另一个主权国家的悲惨命运或许不遑多让,只是被前者更激烈的战况和更重要的地位所掩盖,或是因为相对弱小而不被在意罢了,这个国家就是黎巴嫩。
但这是一个完全不该被忽视,及至危险性绝不该被低估的国家。当伊朗被狂轰滥炸的时候,黎巴嫩也几乎全境被袭击;当美国宣布与伊朗暂时停火的时候,以色列也于4月16日宣布停止袭击黎巴嫩,但17日的炮火还是来了;当伊朗通报有数千人伤亡的时候,黎巴嫩的伤亡人数也差不了多少,这样的困境还少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吗?
黎巴嫩的如此困境,可能首先源于地缘政治上的无奈。当墨西哥人感慨“离上帝太远,离美国太近”时,黎巴嫩人或许会感叹“离圣城很近但离以色列更近”。历史上轮番受到埃及、亚述、巴比伦、波斯和罗马的统治后,二战结束至今又不得不接受一个新的邻国以色列。这个邻国偏偏又是中东军事实力最强且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国家,遭受各种意想不到的攻击或欺侮就成为家常便饭。更何况黎巴嫩还紧邻同样动荡不安的叙利亚,身处逊尼派与什叶派斗争的漩涡,1万多平方公里、600多万人的黎巴嫩,实在难以在这样风雨飘摇的地区里独善其身。
比地缘政治更糟糕的也许是国内政治的混乱与动荡,印象中的黎巴嫩自1943年独立以来,就没有一个政府能够完全掌握国家的全部领土和完整主权,虽然95%是阿拉伯人,但其中46%信奉基督教,其余部分又分属伊斯兰什叶派和逊尼派,总统、总理、议长等政治权力不得不按教派分配。
同样教派内部也常常分为不同政党,从温和到激进应有尽有,如基督教内部就有马龙派的长枪党和自由国民党,以及偏右的黎巴嫩力量党,还有演变为如今议会最大党团的自由国民阵线。至于伊斯兰教内部什叶派相对占多数,可是这里面既有“阿迈勒”运动、社会进步党等愿意与基督教群体合作的政党,也有开展抵抗运动的真主党。
各宗教政党之间从来没有形成过较为稳定的协调机制,是黎巴嫩内部政局动荡的核心根源。没有任何一家能够拥有压倒性优势,进而也无法形成较为明确的政治向心力。日积月累后,各团体都发展起自己的独立武装,谁也不愿放弃既得利益,相较之下,更难看到团结一致寻求稳定的希望。
在这样的情况下,强大外部势力的介入也许并不是坏事,或能帮助其中某一教派获得绝对优势,来掌控政权稳定国家。可惜黎巴嫩内部各派并未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如果排除原先殖民宗主国的幕后操纵,近些年黎巴嫩国内社会不稳,给极端的真主党坐大的机会。受什叶派伊朗支持的真主党掌控政权,又使得其他派别得到美国与西方和以色列的暗中支持,在相互争持不下的局面中,社会根本无法获得稳定发展的机会,由此形成的恶性循环,难以看到尽头。现任总统奥恩似乎得到美国的支持,在2023年加沙冲突后,真主党高层被以色列团灭后元气大伤,幕后老板伊朗又遭受美国的直接打击,看起来有机会使黎巴嫩获得喘息之机,使国家走向一定程度的稳定轨道。
但现在的问题是,以色列想要抓住时机彻底消灭真主党,声称与黎巴嫩停火不等同于与真主党停火;并想要将利塔尼河作为新的以黎边界线,或至少将利塔尼河以南作为新的缓冲地带,来隔绝真主党对以色列的直接威胁,就像它在戈兰高原对叙利亚的做法一样。但这种做法恐将直接刺激黎巴嫩国内的极端情绪,使得国家团结成为泡影;再加上严重违反国际法,完全无视依然驻扎在黎巴嫩南部的联合国维和部队的存在,或许以色列的目标并不容易实现。
加沙冲突后,以色列这种在几乎所有边境地区向外扩张的做法,已引发地区国家和全世界的反感,即使短期得逞,长期以往并不见得会带来和平。回望过去,黎巴嫩并非孤立无援,1958年黎巴嫩危机时,中国在台海展开军事行动,策应缓解黎巴嫩所受到的压力。最近有一则来自土耳其的消息或应重视,土总统埃尔多安公开称,考虑出兵黎巴嫩维护领土完整的可能性,尽管以色列表示不屑和不满,但急欲争做伊斯兰世界领袖的土耳其实力不容小觑,接近政治生涯末期又野心勃勃的埃尔多安也不应被忽视。
总的来说,黎巴嫩的困境有极为复杂的背景和极为不确定的未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可叹的是黎巴嫩成千上万百姓流离失所,看不到未来的希望。有一种传言或许并非不值得考虑,据说黎巴嫩拥有中东地区数一数二的黄金储备,可能市值达到500亿美元。如果破财能消灾,不知道这笔钱能不能给他们带来安宁,毕竟美国总统特朗普还是非常喜欢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而他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能力使以色列离开黎巴嫩的人。
作者是扬州时事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