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士铭:如何评价西方媒体大亨默多克

自从默多克(Rupert Murdoch)与年长儿女去年9月在美国闭门法庭上针对庞大的媒体业务控制权达成协议后,默多克家族旷日持久的继承权之争终告落幕,关于他们家族的新闻近来也显著减少。但这并不意味着媒体和出版界对默多克和他的家人兴趣下降,相反的,去年底到今年陆续推出似为默多克的一生盖棺定论的节目和传记著作。共有四集的纪录片《权力王朝:默多克家族》(Dynasty: The Murdochs)3月便在Netflix串流平台开播。

人们至今对默多克家族内部恩怨最广为知晓并留下深刻印象的作品,莫过于早前受其启发,在2018年到2023年播出的美剧《继承之战》(Succession)。但要说这场家族内部纷争,就不得不提美国知名记者舍曼(Gabriel Sherman)的《默多克家族的篝火》(Bonfire of the Murdochs),毕竟有了法庭协议前,各种庭上供词和文件的内容作为后盾,这本书对默多克有较充实且全面的评价。

此书的最大看点,就是通过默多克家族多年来的内部纷争,阐明默多克利用一手建立的媒体帝国来控制自己的孩子,而他的孩子为了要得到认可,也都落入陷阱。例如默多克曾告诉女儿伊丽莎白,她会是家族业务的继承人,但不久之后就将她排除在外。尽管长子拉克伦(Lachlan)如今确认是默多克媒体帝国的继承人,成为新闻集团(News Corp)和福克斯公司(Fox Corp)的掌门人,他在世纪之交后的10余年,却因受不了默多克过度干预福克斯电视台节目决策,一气之下辞职并携家眷搬回澳大利亚。

不少人一直将默多克比作莎士比亚名作中的李尔王(King Lear)。李尔王因两个女儿的阿谀奉承,竟将自己的产业分给她们,以至于酿成悲惨的结果。不过,按照舍曼对默多克家族恩怨的新解读,李尔王显然不是恰当比喻。舍曼认为,用希腊神话中的迈达斯国王(King Midas)来类比或许更为贴切。

“就像神话中点石成金的迈达斯国王一样,默多克积累170亿美元的财富,但在这个过程中也摧毁他所爱的一切。他的媒体以工业生产式高效的程度煽动仇恨和分裂,而积累这些财富须要他破坏他所触及的几乎所有事物:环境、妇女权利、共和党、真相、体面,甚至他自己的家庭。”

说到破坏体面和他自己的家庭,知情人士无不同意,这两方面的破坏,在默多克与次子詹姆斯的关系上体现到极致。两人的关系如今可说是降到冰点,背后原因不单是媒体继承权的归属,还牵涉到整个媒体帝国多年来的营运方式分歧和围绕其中的各种算计和猜疑。舍曼的著作对此虽有一定的着墨,但还是不如当事人詹姆斯在去年的4月期《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受访一文中所披露的那般步步惊心。

在拉克伦一度离开家族媒体帝国期间,詹姆斯在原本不受看好的情况下,先后从家族业务旗下的亚洲星空电视(Star TV)和英国天空电视台崭露头角,将它们扭亏为盈,2007年一度因晋升掌舵新闻集团而被视为家族业务的继承人。可是五年后因旗下《世界新闻报》轰动英国的窃听丑闻而被迫引咎辞职,不仅断送作为继承人的锦绣前程,也从此令父子关系急转直下。

按照詹姆斯在刊文中的说法,默多克更像是公元二世纪罗马皇帝图拉真(Trajan)。法国小说家玛格丽特·尤瑟纳尔(Marguerite Yourcenar)1951年出版的小说《哈德良回忆录》(Memoirs of Hadrian),就讲述图拉真一时无法接受哈德良继位,自己即将离世的局面。哈德良对此这么说道:“我们太不一样了,他无法在我身上找到大多数掌权者临终前苦苦追寻的东西——一个温顺的接班人。“

詹姆斯之所以自比哈德良,是因为他致力于整治集团旗下的媒体,促使它们的报道方式与编辑趋向合理化。在他看来,集团旗下媒体充斥着为了唱反调而唱反调,乐于挑拨离间的小报文化,这些都不该是媒体所奉行的作业方式。詹姆斯的媒体经营理念明显违背默多克只求符合他的商业目标,无视媒体机构既定使命——准确报道事实。詹姆斯的观点无疑提供另一个评价默多克的视角。

(作者是本地时事评论员)

您查看的内容可能不完整,部分内容和推荐被拦截!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使用自带浏览器后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