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今为止，日本与东南亚的安全防务合作得到积极回应，政治反弹极小，主要归因于日本自身制度限制下的谨慎推进，以及对区域政治现实的敏锐把握。东京认识到，东南亚国家与中国保持着深厚的经济和外交联系，并警惕任何可能被视为公然挑衅北京的行动。东京循序渐进、精心安排的措施，因此预示着区域行为是渐进演变而非断裂式的。
除了与东南亚伙伴国的双边和小多边合作，日本仍是亚细安主导机制的坚定支持者。
尽管亚细安对日本的区域战略仍然至关重要，但东京正通过多元化战略布局、深化美日同盟关系、拓展与志同道合伙伴的军事合作，构建更广泛的战略伙伴关系网络，共同强化印太安全态势。
东京能否在聚焦中国安全挑战的强硬防务合作，与对亚细安多边主义的传统支持之间，维持精妙平衡而不边缘化亚细安，将是一项严峻考验，未来须通过日益复杂精妙的外交手腕来应对。
这种平衡的挑战，在东京试图连接印太与欧洲—大西洋两大安全场域时，变得显而易见。尽管跨区域联系提升日本的安全形象和能力，但这也可能将两个战略迥异的区域混淆，并使本已复杂的安全动态更加复杂化。东南亚国家普遍欢迎外部势力在本区域的存在，但对于可能边缘化亚细安主导的框架，或将它们卷入阵营政治的过于对抗性或以力量为中心的做法，仍保持警惕。
在此背景下，东京的各项提议——如支持北约向亚洲扩张，或前首相石破茂提出的“亚洲版北约”构想——似乎对东南亚的战略认知毫不在乎，忽视东南亚国家细致入微的对冲策略，同时也在无意中坐实了北京反对冷战思维及北约渗透亚洲的论调。
反之，东南亚将须要在日本与中国日益紧张的关系中，驾驭一种微妙的平衡。随着东京为了平衡中国而采取更为积极的安全姿态，区域国家在平衡与东京和北京的关系方面，正面临严峻挑战。
东南亚民众对东京建立显著的信任，以至于他们对日本军事角色的看法正朝着积极方向转变。《东南亚态势报告》显示，认为“日本军事力量是全球和平与安全的资产”的受访者比率，从2020年的1.5%上升至2025年的10.5%，尽管与日本吸引力的其他方面相比，这一增幅仍算温和。同样，2023年日本外务省的一项调查发现，88%的东南亚受访者支持日本自卫队在区域和平、稳定和灾害管理中发挥更积极的作用，这表明人们对日本在本区域安全合作的接受度日益提高。
中国和东南亚对日本信任认知的差异，以及这些差异产生的紧张关系，在2025年变得显而易见。当时，北京发起一场大规模反日宣传运动，纪念二战日本战败80周年。这场运动最初侧重于国内，但在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暗示“台湾有事”可能构成日本“存亡危机事态”后，扩大到国际范围。
北京随后利用历史恩怨向其他国家施压，要求它们与自己的立场保持一致。当被问及这个问题时，新加坡总理黄循财说，新加坡和东南亚正将历史搁置，向前迈进，并支持日本在区域内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包括在安全领域。他这番实事求是的表态，很快在社交媒体上被政治化，暴露新加坡社会内部的断层线，特别是在深受中国媒体影响的群体中。这一事件凸显东南亚国家将日益须要应对日中紧张关系和国内敏感性的双重压力，历史记忆与外部影响交织，正以使国内政治和外交政策复杂化的方式形塑公众认知。
东南亚民众对日本的信任，建立在它几十年通过经济、外交和软实力接触所塑造的友善形象之上。这种信任不太可能仅因东京逐渐加强防卫能力而动摇：关于一个重新军事化的日本重蹈领土征服覆辙的担忧，是脱离现实的；且由于日本与本区域之间没有共同边界、领土争端或侵略意图，威胁感已大幅降低。对于一些东南亚国家而言，一个更强大的日本甚至可以作为平衡中国的潜在力量，尤其是在美国参与度减弱的背景下。此外，日本的军事化仍在进行中，面临着财政压力、人口挑战、强大的国内和平主义规范，以及若当前的高市联合政府摇摇欲坠，可能出现的政局不稳。
然而，东京必须谨慎行事。一个重新武装的日本可能会唤起挥之不去的历史记忆，尤其是在老一辈人中，而这种认知可能被国内政治或中国宣传所放大。一个值得关注的发展，是正在进行的“核”问题辩论：韩国在华盛顿支持下获取核动力潜艇的计划，已在日本引发是否应效仿的讨论。如果这成为现实——尽管日本根深蒂固的核禁忌让这变得不确定——它可能引发中国的高度强硬回应。中国将援引《东南亚无核武器区条约》向区域国家施压，要求它们反对东京，就像它回应澳英美三边安全伙伴关系（AUKUS）时的做法一样。本区域可能发现自己陷入困境——不一定是因为害怕日本军国主义复辟，而是因为东京不断演变的硬实力姿态，将进一步使区域政治和战略计算复杂化。归根结底，日本能否让东南亚将它日益增长的能力，视为稳定且可信赖的存在，取决于东京如何通过克制的表述、持续的接触，以及对区域敏感性的尊重，来沟通并使它不断演变的角色被区域社会所接受。
作者Hoang Thi Ha是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区域战略与政治研究项目联合协调员兼高级研究员
Eugene Tan Rui Lie是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区域战略与政治研究项目研究员
原载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Fulcrum网站
黄金顺节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