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国会拨款委员会辩论不同部门开支预算时，议员必须有针对性地围绕特定议题，简短做出类似“命题作文”式的发言，财政部长发表新财年预算案后率先登场的政府财政政策辩论，让议员能够更为天马行空地阐述对各类议题的看法。
尽管如此，要在三天里发言的70名议员中脱颖而出，让人们觉得自己的演讲有“记忆点”，谈何容易。这回三天的辩论下来，甚至加上后来的拨款委员会辩论，相信不少人会认为，最有“记忆点”的演讲，始终是“公鸡碗”和“红美人”。
先说辩论中首位发言的政务官、财政部兼人力部高级政务次长黄伟中，他端出许多家庭都使用的“公鸡碗”，以唤醒新加坡人的集体记忆与拓荒精神。他说，早期新加坡没有高岭土，只有富含铁质的粗糙红土。这种红土不适合烧制精致的白瓷，却能烧制出坚不可摧的“龙缸”，也就是早年家家户户用以盛水的储水缸。
黄伟中把这种地质特征升华为人民的特质，指出：“从那片崎岖的土地上，我们锻造出拥有钢铁意志、坚毅不拔的人民。”
他还把常带贬义的“3 Kia”（Kia是福建话，意为“怕”，指怕输、怕死、怕没）诠释为特定条件下打造出的正面开创精神。
至于工人党阿裕尼集选区议员张文杰，在总理兼财政部长黄循财总结辩论前不久发言时，提出的“红美人”柑橘比喻，同样令人印象深刻。
近年来在农历新年时十分受欢迎的“红美人”，有“树上长出的果冻”美誉。张文杰说，它原是日本用了15年培育出的品种，却因没有知识产权保护而流失至中国，最终在达到日本百倍以上面积的中国土地种植，被视为日本现代农业史上最重大的知识产权损失之一。
张文杰指出，正如日本失去“红美人”，新加坡在孕育如觅瑞（Mirxes）这样的生物科技独角兽企业后，却任由它在香港挂牌上市、依靠中国资金和制造，导致价值链流失，也意味着纳税人无法从大量研发资源的投入获取任何红利。
各界对两人的发言褒贬不一：“公鸡碗”的比喻让不少人觉得充满诗意与哲理，在重新解读新加坡人的竞争精神和核心价值观的同时，有网民批评黄伟中在生活费高涨的当下大谈牺牲和繁荣，显得“不食人间烟火”、脱离民众。
“红美人”的比喻被视为充满创意且具洞察力，揭露官僚体制的保守、僵化与创新环境脱节，但张文杰在发言时批评公务员“极度保守”，无论评价是否公允，又勾起一些人对他曾在国会中指部长的问题“愚蠢”等傲慢行径的记忆。
这正是令人遗憾的地方。议员在国会中的发言被放到显微镜下剖析时，人们看的往往不仅仅是演讲内容是否扎实，而是以论点究竟是比较亲政府还是反建制，作为褒贬的依据。
其实，议员在国会发言要让人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点”，就需要生动的比喻，而这些比喻就得是接地气的意象，让人能够产生共鸣。不论是“公鸡碗”或“红美人”都做到这点，让人听了有所感悟。
当“红美人”遇上“公鸡碗”，表面上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物品——高端农业结晶与廉价器皿的碰撞，但实际上，它们大可被视为硬实力与软实力，共同拼凑出国家竞争力的完整图景。
新加坡要在复杂的地缘政治环境中立足，既必须拥有孕育出“红美人”，甚至是世界级知识产权的研发生态和制度，也不能丢失“公鸡碗”里盛载先辈辛勤劳作、牺牲奉献与未雨绸缪的新加坡精神。
（作者是《联合早报》政治新闻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