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珩宇:从两所母校的消失感受人口萎缩

我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人口变化对高等教育的冲击,既不在政府的统计报表里,也不在中国集中建设的大学城中,而是在东欧遥远的立陶宛小城:希奥利艾(?iauliai)。在那里的街头,让我看到大学的命运如何随人口数量和结构的变化而起伏。

来到这里攻读硕士,我才发现,所在的希奥利艾学院在不久之前还是一所独立的大学:希奥利艾大学,对立陶宛的教育和科研曾有过重要贡献。但在2021年,由于入学人数持续且快速下降等原因,被整体合并进入维尔纽斯大学。

合并不是结束,甚至不是开始的结束。从2021年到2026年,希奥利艾学院的本科专业由10个降至两个,硕士专业由九个降为四个。学生数量也从2008年的1万1800人迅速下降至2024年的千人规模,并在2025年恢复至2120人。国际学生成为新的重要来源,但恢复到原有的师生规模仍困难重重。

许多矗立在街角和市中心的教学楼和宿舍大门紧闭,灯光不再亮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逐渐衰老的建筑和遗留的物品。一些关闭的建筑一度承载着这座城市的优雅和重要历史记忆。城市的商业也受到影响,街道上许多店铺关闭,往日的繁荣和热闹难以重现。

这种萧条不仅反映区域高等教育的局限,更源自立陶宛1990年代以来的人口持续流失和结构性人口挑战。本地青年群体对于高等教育的需求急剧下降,地方性高等教育机构如希奥利艾大学首当其冲。

但这种趋势并不是欧洲独有。尤其是东亚,日本、韩国、台湾,都在经历大学关闭和整合潮。尽管2025年中国大陆的生育率数据暴跌,但大学毕业生数量预计将达到1270万新高,这显示人口结构与高等教育发展之间的“时差”。

你或许会问,第二所大学在哪里?为什么从欧洲讲到东亚?因为中国的情况带着某种历史的反讽。我本科毕业的学院前身是南京人口管理干部学院,成立于1980年,长期隶属于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学院不仅招收普通大学生,还负责培养执行严酷计划生育政策的官员。

2013年计划生育委员会撤销后,学院随即并入南京邮电大学。它的消失并非直接由于接受教育的人口减少或者绩效的失败。恰恰相反,它所服务的人口政策显著地改变人口结构,塑造未来巨大的人口危机。在问题反转之后,也就失去原本的制度性位置。

我的两所“前母校”形成耐人寻味的对照。一所因为人口减少而消失;一所因为深度介入制造人口危机而消失。

在未来,无论在欧洲还是中国,或者全世界,人口变迁都可能推动更多的高等教育机构退场。今天,当我亲眼目睹这些大学遗址,很难不思考人口作为社会基础的价值,存在本身就是宝贵的未来。但也因此,这两所大学的消失,与我有关。

作者是立陶宛维尔纽斯大学硕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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