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察:免费午餐真的是“倚天屠龙”在手?

距离年底的九合一地方选举还有10个月,台湾地方政治人物却已进入暖身阶段。而率先开出第一枪的,是有望争取连任的台北市长蒋万安。

元旦刚过不久,蔣万安便在1月6日登高一呼,宣布台北市公私立国中、小学的营养午餐将全面免费,政策最快在今年9月上路。

蔣万安进一步说,市府团队发现随着物价波动,家庭育儿的负担日益沉重,不希望任何一个孩子因为家庭经济因素,在餐桌上感受差异。

他以营养午餐平均一餐60到70元估计,全面免费后,能直接减轻家长每年上万元的经济支出。

台北中小学免费午餐政策一经宣布,就迅速成为全台话题。实际上,这并非台北首开先河,桃园、宜兰、花莲等同是国民党执政的县市早已推出。

但不同点在于,台北作为台湾的政治经济中心,有关政策选择往往具有更强的示范效应。有观点认为,蒋万安此举之所以引发高度关注,并不只因为政策本身,而在于他的政治位置。身为两位前总统蒋介石、蒋经国的曾孙与孙子,台湾六都首长之一,蒋万安的一举一动,向来被视为可能“问鼎大位”的重要政治信号。

台湾知名地标台北101大厦。(法新社)

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台北宣布免费营养午餐的政策后,蓝绿各地诸侯都纷纷跟进,包括台中市长卢秀燕、高雄市长陈其迈等人。这两人都被舆论广泛视为台湾未来政治版图中的关键人物。

亲蓝的《中国时报》就发表社论称,其实免费营养午餐并非蒋万安的创举,但他一出手就惊动武林,原因包括民进党执着于政治恶斗、置治理与民生于不顾,民众渴望看到有感的福利与有温度的施政,“台北宣布实施免费营养午餐,让市民感觉:终于有政治人物在照顾老百姓了”。

这篇社论还说,民众一片叫好,其他县市自然感受压力,似乎不跟进就对不起乡亲。

从政治层面来看,台湾文化大学广告学系教授钮则勋在脸书发文分析,若是以蒋万安的免费营养午餐议题操作来说,确实有相当的利多,况且蒋万安的“形象加政绩”等于是“倚天屠龙”在手,已立于不败之地。钮则勋曾任国民党中央委员。

钮则勋进一步称,这在民众厌恶的口水、政治攻防中,开辟了民生议题的战场;除了为蒋万安建构主场优势之外,也能让国民党找到一个民生议题的施力点,针对绿军“抗中组合拳”或是总预算等议题攻防中,找到一个可顺势突围的破口。

绿营不得不跟进?

确实,在这项政策宣布之初,绿营执政的县市并未第一时间选择跟进。

以绿营长期执政的高雄为例,官方原本以“使用者付费”原则为由不跟进,但没想到市长陈其迈仅时隔两天便宣布政策大转弯,决定高雄公立中小学同步推行营养午餐全面免费。

高雄市政府曾认为,营养午餐属于日常服务,若全面由公帑负担,恐对地方财政造成长期压力。

同样在绿营大本营台南执政快八年的黄伟哲,也是在一开始没有跟进。他1月8日说,这是9月开学后才会正式上路的政策,牵涉长期、经常性的教育支出,必须审慎评估 。

黄伟哲指出,各县市财政条件本就存在差异,近来新版《财政收支划分法》上路后,对台南的财源分配更加不利。他更暗批台北:“难道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炫富吗?”更形容这样的做法,已经到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程度。

随后,黄伟哲1月9日引述蒋经国“买醋的钱不要拿来买酱油”的说法指出,预算有其结构与用途,不应为了选举临时东拼西凑。万万没想到的是,仅在几个小时之后,他却突然宣布台南也要跟进。

至于原因,黄伟哲直言不讳说,实际上是把公共资源政治化,而不是公共政策化。他同时呼吁,中央应正视选举前福利政策泛滥的结构性问题,以避免政策买票、避免县市首长在选举前恣意开出政治支票。

由于法律规定,已经在2022年连任台南市长的黄伟哲,今年无法竞选连任。(黄伟哲脸书)

据风传媒报道,台湾师大教育系教授林子斌撰文称,外界有各种讨论及观点,“但直接视为政策买票,我倒认为无须如此泛‘政治化’,这样的说法是低估台北市学生家长们的自主性”。

他说,其他县市本就有自主性决定是否跟进;因此,回到在台北市高生活成本、低出生率的社会背景,台北市政府将资源直接挹注在学生身上,的确能缓解家长压力。

《联合报》引述不具名的决策人士说,蒋万安施政引发连锁效应,固然是占据了台北市优势,但一项政策打动人心的从来不是有多少钱,而是把资源用在最不该被忽略的地方,否则中央政府握有最多预算,为何仍是天怒人怨?

地方选举节奏已敲响

目前看来,围绕免费营养午餐的争论,最终并未停留在政策利弊本身,而是迅速被卷入更大的政治旋涡之中。从县市是否跟进、到首长表态时机,再到政策转弯的速度,背后折射的,正是地方政治已提前进入选举阶段。

台湾将在11月28日举行九合一地方选举,目前各党在县市层级的布局逐步浮出水面。

先谈执政中央的民进党。目前,全台22名县市长,民进党只占了五席,国民党占13席,民众党一席,无党籍两席。台湾的关键评论网刊登知台派日本学者小笠原欣幸的文章称,民进党的胜败门槛,因去年大罢免运动的惨败而大幅下修。若能守住现有的五县市,分别是台南市、高雄市、嘉义县、屏东县、澎湖县,可视为在悬崖边缘勉强站稳脚跟。

根据最新报道,民进党1月13日公布了高雄市长初选民调结果,绿委邱议莹、许智杰、赖瑞隆、林岱桦四人决战,与国民党对手柯志恩进行对比式民调,最后由赖瑞隆胜出。

至于台南市和嘉义县,人选估计将在本周内出炉。其他县市方面,以台北而言,台视新闻网1月12日报道,传出总统兼民进党主席赖清德原本属意立委吴思瑶,但多次苦劝后她还是没意愿,因此近期转向由行政院长卓荣泰亲征。

在新北和台中方面,民进党人选方面据报已经敲定,分别是民进党派系大佬苏贞昌的女儿苏巧慧,以及四度代表民进党当选台中立委的何欣纯。

相较于绿营在多地加快布局步伐,上届地方选举大胜的国民党,目前的重点似乎更放在如何维持既有优势与稳住关键县市。

台湾资深媒体人黄暐瀚在脸书发文分析,对蓝营来说,台南和高雄是两攻的态势。“谢龙介、柯志恩猛攻!只要能抢下一都,就算蓝赢大赢。”国民党已定调由台南现任立委谢龙介再次出征台南,并正式提名立委柯志恩参选高雄市长。他们两人都曾分别角逐台南和高雄,但未能胜选。

此次再战,被视为蓝营尝试撼动民进党在台湾南部基本盘的重要一役。

台湾九合一地方选举升温,台湾资深媒体人黄暐瀚在脸书发文分析六都的选情。(黄暐瀚脸书)

在新北和台中方面,黄暐瀚在贴文中写道:“新北李四川、台中江启臣,虽是初选,但侯卢(侯友宜和卢秀燕)都将全力护盘,总不能干了八年市长,最后市民却决定要政党轮替,这对侯卢都不是脸上有光的事。”国民党目前还未拍板新北和台中市长的参选人选;相关大热人选分别是台中立委、立法院副院长江启臣,以及台北副市长李四川。

至于台北与桃园,黄暐瀚认为将是两赢,“台北蒋万安、桃园张善政,目前强到找不出对手,这两都若是败选,国民党主席郑丽文会被轰下台”。有舆论认为,蒋万安和张善政将争取连任。

总的来说,免费午餐是否真成了台湾地方首长手中的“倚天屠龙”宝刀神剑,或许仍有待11月底的选举结果验证。但可以确定的是,在当前的地方政治环境中,这类几乎没有很大反对空间、却能迅速在社会引发共鸣的民生政策,已成为选战中最安全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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