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支持率开始下降了。日本时事通信社上星期四(12月11日)公布的民调显示,高市内阁的支持度在12月下滑了3.9个百分点,但还是高达59.9%。再早些,NHK本月8日公布的民调反映高市内阁的支持度下滑两个百分点,为64%;不支持率为19%,比11月上升了四个百分点。
从上述公开的民调信息,不能得出一个月来剧烈震荡的中日关系导致了高市支持率的下滑,数据反而显示高市持者大多支持她的“台湾有事”相关言论。比如,时事通信社调查的高市内阁支持者中,逾半数(53.7%)认为她的发言适当,认为不适当的只有17.1%。因此,民意不是她本周调整姿态,表示将“反省”的主因,美国的态度应该才是。
在本星期二(12月16日)的国会答辩中,高市表示自己的涉台言论值得“反省”,承认有关谈话超出了政府的传统立场。在议员广田的反复追问下,高市称,如果美国舰艇在日本附近遭到武力攻击,属于日本的“存立危机事件”;台湾并不列为“日本关系密切国家”。这是高市至今为止对“台湾有事”论做出最明白的修正,但是她没有撤回言论。
最近两个星期,日本受到中国直接的军事压力,但美国看起来不太帮忙。《金融时报》较早前就报道,对于美国总统特朗普迟迟不愿公开表达对日本的明确支持,日本高层感到沮丧。不只是日本高层,美国的前驻日外交官也清楚地感受到美国的冷淡。
在11月初中国驻大阪总领事薛剑发表“斩首论”后,美国国务院等了一个星期后才在社媒低调发了短短的贴文,简单重申美国对美日同盟和防卫日本、包括尖阁诸岛(中国称钓鱼岛)的承诺坚定不移。一直到12月6日中国辽宁舰舰载机对日本自卫队飞机照射雷达后,美国国务院发言人才对中国表示批评,但也仅限于表示:“中国的行为无益于地区和平与稳定。”
更凉飕飕的感觉,来自美军与美国国防部。“雷达照射战机”事件隔天,中国辽宁舰与三艘驱逐舰并未在通过宫古海峡后按惯例前往西太平洋深处,而是在12月7日沿着琉球群岛东侧一路北上,一天内就达到了日本九州岛附属的喜界岛东边190公里的海域。据日媒报道,当时辽宁舰编队距离日本本岛已不到400公里,是辽宁舰距离日本本岛的最近的纪录。12月9日,中俄的第十次联合空中战略巡航在西太平洋进行。
中国辽宁舰编队向日本展示威慑力时,美军在亚太地区的航母华盛顿号也从12月8日至11日,协同美军杜威号驱逐舰,以及日本秋月护卫舰在日本东部水域演习。不过,华盛顿号当时没有快速逼近辽宁舰编队,而是保持距离,日方在12日才公布消息。可见美军虽然坚守美日同盟承诺,但也不打算与中国解放军发生冲突。12月10日,美军也出动两架B-52战略轰炸机,与日本三架战斗机举行联合军演,飞越日本海上空,但规模很小。美国防长赫格塞斯12日同日本防长小泉进次郎通话,这是中国“雷达照射战机”事件的好几天之后了。
美日防长通话,部分缓解了日本的担忧,但美国在特朗普治下的战略收缩,让日本不可能放下心来。白宫12月初发布的新《国家安全战略》(2025)表明,美国的战略重点调整为“西半球优先”,报告明确宣示美国将重拾被遗弃多年的门罗主义,执行“门罗主义特朗普推论”(Trump Corollary to the Monroe Doctrine)。
且不论“门罗主义特朗普推论”究竟何解,以及《国家安全战略》内文的颇多自相矛盾之处,这份报告对中国的态度已大为缓和,对中国批评限于经济领域,涉及中国军事威胁的描述很少。报告完全没有提到朝核问题,而是直白地说:“美国像希腊神话里的擎天神一样支撑全球秩序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报告称,美国将和盟友分担抵御“敌对势力”的负担,并乐意在商务、技术共享和国防采购上“帮忙”。
很显然,现阶段特朗普亚洲政策的优先事项是与中国达成贸易协定,而不是遏制中国。白宫也许不介意让日本对抗中国大陆、声援台湾,但是特朗普不会允许日中交恶把美军拖下水。
随着上述画面变得清晰,日本面临的选择也变得严峻,要么设法与中国改善关系;否则,如果极右翼主导的日本政坛与崛起的中国不能共处,美国又不帮忙,那么日本寻求在军事上独立,发展核武就会成为选项,但那又谈何容易?
中日这场风波已持续了一个多月。日本快速右翼化的趋势,中国借题发挥的动机,美国让人捉摸不定的立场与日本的误判,都是事态恶化的原因。下一步,日本会如何调整姿态,中国又会如何回应,大家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