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慧良:习郑会的加分兼双面刃效应

台湾最大在野党中国国民党主席郑丽文星期天(4月12日)踏着轻快自信的脚步,笑容可掬地从北京返回台湾。因为她刚与中国元首完成会面,顺利达成这项原本令党内同志疑惧、执政的民进党等着看好戏的艰巨任务,北京更在她返台前先送上10项促进两岸交流合作的政策“礼包”。

郑丽文去年底虽以过半数得票当选党主席,但因她仅当过行政院发言人和立委,缺乏重要党政经历,被视为弱势党主席。访问中国大陆前,郑丽文多次表示,自己明确感受到来自大陆的诚意,强调这趟“和平之旅”绝对是国民党年底地方选举的大利多,但很多人半信半疑。

“习郑会”后,国民党内士气大振,庆幸“选对人”。即使从府院党到绿营侧翼都严厉批判、冷嘲热讽,但从网络大数据研究机构“TPOC台湾议题研究中心”分析发现,支持两岸对话交流、反批民进党造成两岸僵局的声量占绝对优势,成功让国民党“和平避战”的主张成为舆论核心。评论多认为,“习郑会”对年底选举是否加分尚待观察,但郑丽文已树立党内权威,并有主导陆美台事务能力。

由于民进党政府不承认“九二共识”,并宣告两岸互不隶属的“两国论”,台海局势近年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兵凶战危中,被形容为“地表最危险的地方”。郑丽文上任以来,勇敢喊出几乎被国民党束之高阁的“九二共识”,积极表达愿与中国元首会面的意愿,希望创造两岸和平,获得大陆肯定。

美国总统特朗普因美伊战争延后与中国元首的会面至5月中,“习郑会”遂提前登场,并把一场原属于两岸之间的会晤提升到陆美台三方关系的互动。

郑丽文在南京的中山陵的谈话,首次从台湾人的角度,而非国民党传统国共分合历史来连结两岸,让不少国民党人士“惊艳”。她提及1925年孙中山逝世后,台湾民主运动先驱、反对日本殖民的蒋渭水在《台湾民报》发表《哭望天涯吊伟人》一文,并在追思会上高呼“和平、奋斗、救中国”,要继承孙中山的遗志等。

研究两岸关系数十年的铭传大学教授杨开煌向《联合早报》指出,郑丽文从中山陵到“习郑会”的谈话,都在反殖民主义,“等于将了民进党一军,看民进党是要干爹(日本)还是亲爹(蒋渭水)?她从台湾史找到两岸政治认同危机,特别是民族认同的异化,强调中国国民党的本质就是要为中国复兴而努力”。

大陆近年多次强调要掌握两岸历史主动权,随着大陆实力持续增强,而美国霸权相对衰弱,此消彼长。尤其美国正陷入美伊战争泥淖,在台湾问题恐怕不会那么强势,反而让北京取得更主动的地位。

“习郑会”确认两岸问题可以由两岸自己处理,反对外力介入的原则。另一方面,特朗普也承认北京对推动美伊谈判扮演了角色,又希望大陆采购美国大豆等农产品,为年底期中选举造势,故外界高度关注特朗普是否会于“习特会”用台湾问题作为回礼?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元首与郑丽文的谈话虽比过去温和,但熟悉两岸关系专家多感受到大陆的底气比过去更足,也更有耐心。例如考虑到国民党年底选情,暂时不谈“统一”两字,而是提“九二共识”、反对台独的共同基础,改用“国土不可分、国家不可乱、民族不可散、文明不可断”来表达“统一”的愿望。

此次随郑丽文赴大陆访问的人士,包括两位国安会前秘书长苏起和袁健生,前者是“九二共识”一词的发明者;后者曾于2005年为时任国民党主席连战的“破冰之旅”向白宫传达信息。

郑丽文表明中国大陆和美国关系并重的态度,目前正规划访美行程,有袁健生和苏起的参与,可让美方更了解最新的两岸形势,届时美国对已有“习郑会”经验的郑丽文所给予的礼遇规格,便能窥见美国的真实态度,连带也会牵动台湾年底地方选举态势。

民进党政府强烈抨击,国共两党的共同政治基础是意图消灭“中华民国”,要将“两岸问题内政化”,混淆国际视听;并指责郑丽文频繁引用中国元首的论述,主张也与中国元首“高度契合”,与台湾主流民意相违。国民党内部也仍有选战压力的疑虑。

民进党毕竟执政10年,主导教育、媒体与宣传,所形塑的民意结构与认同倾向,不会因一次“习郑会”而迅速翻转。对国民党而言,这场会面是重建两岸交流机制的契机,也是年底选战的双面刃——既可能激发支持者热情,也可能成为对手的攻击标靶。两岸的和平之路,仍需要时间、信任与更多具体成果来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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