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印度争取与美国于4月落实临时贸易协议,将美国对印度商品课征的对等关税调降至18%,受访印度学者认为,当中一些条款对印度而言极难落实,在经济和外交上也有潜在不利影响,不过协议框架的措辞具弹性,若延续至正式协议,可在政策执行面上为印度提供灵活应对的空间。
印度工商部长戈雅星期五(2月20日)说,美印的临时贸易协议有望在4月生效。根据两国2月6日公布的协议框架,美国承诺将印度商品关税从25%降至18%,印度则承诺撤销或降低美国工业品和一系列食品和农产品关税,并在五年内向美国购买高达5000亿美元(约6344亿新元)的能源、飞机与部件、贵金属、科技品和煤炭等产品。此外,印度也将与美国合作管制敏感科技出口,以应对第三国的非市场政策,这显然针对中国。
受访学者指出,印度目前每年进口的美国商品总额不到500亿美元,若要在五年内购足5000亿美元,相当于平均一年须提高一倍以上,是极大增幅。
印度尼赫鲁大学经济学退休教授塔尔(Biswajit Dhar)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印度本身制定了雄心勃勃的制造业蓝图,此前已担忧从中国进口太多组件会影响到自身发展,“如果美国再推大量产品过来,难免对印度自身的发展构成巨大压力”。
新加坡国立大学南亚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帕里特(Amitendu Palit)受访时解析,印度从美国进口的产品多数不会取代现有其他进口,意味着贸易赤字将进一步扩大。但长远来看,从美国进口的高端晶片和处理器等主要用于战略领域,如人工智能(AI)驱动服务,叠加在美国科技公司对印度的大量投资,以及印度大力发展AI数据中心的策略,美国商品其实对印度的发展发挥关键作用。
印度智库全球贸易研究计划学者斯里瓦斯塔瓦(Ajay Srivastava)则向本报点出,根据协议框架文本,印度是“有意”向美国购买,并非“承诺”。“因此,如果印度认为不可行,也可能不买,但我们还须观察最终协议的文本。”
塔尔也说,两国谈判代表使用了相对模糊的字眼,先跨过眼前难关,“印度到时候可说,我们很愿意帮特朗普减少美国对印度的贸易逆差,会买更多,但也得看能吸纳多少,把问题推到执行面,再看未来一年的情况发展”。
与美国交易 印度须在中美间小心平衡
对于剑指中国的敏感科技出口管制,以及应对中国大量补贴工业及倾销产品等非市场行为,塔尔坦言,自莫迪去年底寻求与北京改善双边关系后,美国如今的要求为美中印的互动带来了微妙的转捩点。
他说,印度实际上难以摆脱对中国进口的依赖,因此要如何与美国合作应付中国,最终协议的文字非常重要,“我相信字眼上也会模糊,把问题推到执行层面”。
帕里特也说:“这项条款可能对印度形成挑战,因为北京已向贸易伙伴表明,跟美国达成的任何协议都不应当影响与中国的贸易关系,因此各国都必须小心在中美之间平衡。”
他以关键矿产为例进一步解析,印度此前也受中国大幅收紧稀土等物项的直接与间接出口管制影响,过去几个月才恢复常态。美国本月初召开关键矿产会议,显然是要反制中国的主导地位,印度也参加了。“虽然中印关系并不热络,但也在金砖国家和上海合作组织的框架内合作,印度须避免对中国释放错误的信息。”
美高院若推翻对等关税 谈判局面须重新计算
据美媒推测,美国最高法院可能在本周五(20日)、下周二(24日)或周三(25日)这三个窗口,对特朗普对等关税的合法性做出终极判决。
美国众议院也在上周四(12日)通过议案,否决了特朗普去年对加拿大实施的关税,当中有六名共和党议员倒戈支持议案。
尽管那次表决的实际作用不大,就算再获参议院通过,也会被特朗普否决,但印度学者仍认为,这一发展反映了美国国内反对特朗普关税的声音在壮大。
塔尔说:“国会发出了强大政治信号,它在重新行使制定关税政策的权力。这个立场最终可能会被最高法院采用。”
斯里瓦斯塔瓦说,若美国最高法院裁定对等关税不合法,不单只印度,美国达成的其他所有贸易协议都会作废。印度政府将观察这一发展,至今未对美国开放关键的农产品领域。
不过他强调,这个不确定性不会影响美印谈判进度,“谈判会持续,但上述情况若发生,将影响最终结果”。
帕里特则点出,不论对等关税被判定合法与否,印度谈判的前提都是美国不会放弃关税政策,也有其他法律途径可重新征收关税。届时,印度面对的新局面是必须重新计算,哪些领域和哪些产品将引来哪些关税取代对等关税。
印度政府或考虑到俄乌局势可能改变
特朗普2月6日也另外签署了行政令,基于印度承诺停止直接或间接向俄罗斯购买石油,并购买美国的能源产品,因此撤销对印度加征的25%关税,但他也警告印度若违反承诺,可重新加征25%关税。
对此,斯里瓦斯塔瓦指出,美国对俄石油的制裁覆盖俄罗斯石油公司(Rosneft)和卢克石油公司(Lukoil)两大油企,约占俄石油总产量的57%,但印度和其他国家是否仍可购买其余43%,并不清楚,印度政府至今未对此表态。
他说:“印度政府可能也考量到局势或在未来一两个月改变,除了美国最高法院的判决,俄乌战争也可能停止,又或者美俄之间达成一些共识。到时候,这些现有条款也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