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年以来,中国的主场外交忙碌得很,上周刚送走爱尔兰总理马丁和韩国总统李在明,星期三(1月14日)又迎来了美国邻邦加拿大的总理卡尼。
卡尼此次访华对中加都深具意义,这是卡尼出任总理后首次访华,也是自2017年以来加拿大领导人首次访问中国。渥太华为此做了充分准备,卡尼的随行阵容庞大,有五名内阁要员随行,包括外交部长、工业部长、能源和自然资源部长、农业部长、国际贸易部长,是迄今为止卡尼出访时规模最大的随行部长团队。
为了给访问创造积极氛围,防止节外生枝,渥太华也费尽心思。卡尼确定访华后,一组加拿大议员正好在台湾访问,其中两名来自卡尼领导的自由党的议员星期一(1月12日)提前结束访台行程。两人在声明中透露,是“根据政府的建议”返回加拿大,并且称访台行程与卡尼访华重叠,“避免与加拿大外交政策混淆”很重要。可见在北京最敏感的台湾问题上,渥太华处理得非常谨慎。
卡尼的这趟中国行来之不易。2018年12月,加拿大因美国要求,逮捕了在温哥华转机的华为创始人任正非的女儿孟晚舟。为了报复,中国拘押了两名加拿大公民康明凯(Michael Kovrig)和斯帕弗(Michael Spavor)。
这场涉及中美加三国的政治博弈延宕近三年,直到2021年9月才划上句号。最终孟晚舟重获自由,以凯旋的姿态返回中国;两名加拿大公民也在孟晚舟离开加拿大后获释回国。
不过,孟晚舟事件投下的阴影持续笼罩,致使两国在随后数年都未能走出僵局。2022年11月,卡尼的前任、加拿大时任总理特鲁多与中国元首在印度尼西亚峇厘岛举行的二十国集团峰会上,一次非正式的交流被媒体捕捉并曝光,虽说是一段插曲,但互动中透出的不和谐,折射出中加缺乏政治互信的现实困境。
近年来,加拿大还指责中国干预加国选举,双方在贸易上的摩擦也未曾休止。2024年加拿大跟随美国步伐,对中国电动汽车征收100%关税,并对中国的钢铝产品征收25%关税;北京随后发起反歧视调查和反倾销调查,对加拿大的油菜籽、猪肉、海鲜等农产品采取反制。
中加关系跌入冰点,背后有美国影子,如今中加关系出现缓和契机,也有美国的间接作用。
美国总统特朗普去年重返白宫后频频出招,迫使加拿大寻找新的战略和贸易空间。虽然特朗普目前的精力主要放在拉美、格陵兰等热点地区,但面对略带戏谑、真假难辨的把加拿大变成“美国第51个州”的威胁,渥太华的焦虑感显著上升。关税大棒下,与美国经济深度捆绑的加拿大,也有把鸡蛋放到更多篮子里、重新检视与第二大贸易伙伴中国的关系的现实需求。
卡尼在行前发布的文告中表明:“加拿大正在全球建立新的伙伴关系,推动经济从依赖单一贸易伙伴,向更强大、更能抵御全球冲击的方向转型。”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单一贸易伙伴”是谁再明显不过。
过去几天,加拿大的一些舆论用“重启”“解冻”“重新校准”等字眼来形容卡尼的中国行,加拿大政商学界也有诸多对卡尼访华的积极评价,包括呼吁放下对抗态度、寻求与中国开展更多贸易。但也有给乐观情绪降温的声音,提醒不要高估卡尼能取得的突破,因为两国冰冻三尺的矛盾要化解并不易。
加拿大智库亚太基金会副主席纳吉布拉 (Vina Nadjibulla) 在《环球邮报》发表的文章中指出,卡尼的中国行成功与否,取决于能否在不削弱加拿大长期安全和战略自主的前提下,争取到具体的经济效益。为此,他需要处理三件事,包括抵御北京施加的政治顺从压力、将加拿大的经济安全和韧性放在首位,以及加强国家安全保障措施。
在加拿大内部,不同地区对中加经贸关系的立场也相差甚远。加拿大主要汽车工业所在地安大略省省长福特公开喊话卡尼,不要降低对中国电动汽车关税;而油菜籽生产大省萨斯喀彻温省省长莫伊这次将随卡尼访华,他的态度则截然不同,这些都是卡尼政府必须兼顾的。
既有支持重置与中国关系、加深经贸合作的主张,也有将中国视为威胁与竞争对手的担忧,而加拿大特殊的地缘处境,也意味着美国的因素在中加关系中会有挥之不去的影响力,有时推着中加走得更近,有时成为中加之间的障碍,这都让中加关系变得复杂而脆弱。但无论如何,推动中加关系的解冻对两国都是转机,对渥太华而言这是务实的利益需求,对北京而言,多一个朋友也比多一个敌人好。